一
    深夜,胡安娜?马维西被一阵剧烈的腹痛疼醒。她计算了一下,离预产期还有3天。丈夫佛朗西斯科从妻子额头滚落的汗珠和嘴唇鲜红的牙印中,觉得情况不妙,他立刻拨打了救护中心的电话。10分钟之后,急救车警报凌厉的尖叫湮没了胡安娜的呻吟。
    妇婴医院寂静的走廊里,佛朗西斯科点燃了一支香烟,借以稳定一下情绪,30年的岁月,流水般地从淡蓝色的烟雾里淌过:从佛朗西斯科这一代向上追溯,他们的祖先没有什么显赫的历史,这个家族的血管里一只流淌着平民的血液。16世纪下半叶,他们的祖先多米尼哥?萨马兰奇带领儿子霍安举家迁移到特拉萨,18世纪末移居到西班牙的巴塞罗那。
    佛朗西斯科1880年生于巴塞罗那,是多米尼哥?萨马兰奇的第8代后嗣,他的祖父梅斯特雷斯和父亲帕斯托雷斯,并没有给他留下遗产。1890年,窘迫的家境使他被迫辍学,来到马维西股份有限公司当学徒。但不可忽视的是,祖先遗传给他一个英俊潇洒的外貌和坚忍不拔的性格。
    马维西股份有限公司是巴塞罗那一家规模较大、生产工艺先进的纺织厂。凭着旺盛的精力和顽强的意志,佛朗西斯科从学徒做起,一直升迁到车间主管、公司副总经理,并在一名股东抽走了自己的股份时,及时地筹借了5000比塞塔,成为公司的股东之一。今天,他虽然还不能跻身于巴塞罗那的巨贾首富,但已步入中产阶级的行列。他希望自己的这份家业能够被后代继承下去,并且发扬光大。
    产房里呻吟的正是昔日老板马维西的女儿胡安娜。他们于1919年5月结婚,这个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第一个结晶。像所有的父亲一样,佛朗西斯科首先关心的是孩子的性别。最好是一个男孩,他在心中暗暗默祷。给他起个什么名字呢?他把思索的目光投向窗外。
    凌晨的大海安详而宁静,地中海的波涛在富于韵律地轻轻起伏着。玫瑰色的朝霞像一块紫红色的幕布,正在徐徐拉开。拥抱了一夜的海天在晨光的催逼下恋恋不舍地告别,一颗巨大的启明星一往情深地注视着东方,它那耀眼的光辉瞬间启迪了佛朗西斯科的心灵,一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如果是儿子,就取名叫胡安?萨马兰奇……“孩子,你比我幸运。”他回过头,对这产房紧闭的大门喃喃自语。
    像是对他自语的回答,一声嘹亮的啼哭从屋里传来。接着,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被白色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的面孔从门缝里挤了出来:“祝贺您,佛朗西斯科先生,是个男孩。”在佛朗西斯科的眼里,那双眼睛就像冬天雪地里两片匀称的柳叶。
    佛朗西斯科长吁了一口气,为了母子的平安,也为自己刚才的臆想已经有一个良好的开端。他随着助产士走进房间,只见婴儿躺在母亲的身边,小嘴儿翕动着,还在啼哭。
    佛朗西斯科走近床边,俯下身吻了吻胡安娜的面颊。
    “给孩子取个名字吧,佛朗西斯科。”胡安娜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新出生的小宝宝。
    “我已经想好了,叫胡安?安东尼奥?萨马兰奇吧!”佛朗西斯科惊喜地望着自己的骨肉:朝阳用柔和的光线将胡安娜母子涂上一层圣洁的色彩,刚刚降临人世的孩子累了,安详地闭上眼睛,脸上的绒毛在金黄色的光晕里纤毫毕现。佛朗西斯科心中涌起一股舔犊深情。这位刚毅的西班牙硬汉,心弦像是被一双柔情的手指拨动,荡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温馨的旋律。

萨马兰奇的少年
来源:原创  作者:  发布时间:  2010-4-23 点击数: 19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