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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现形记

作者:(清)李伯元

ISBN:9787508086194

出版时间:2016-01-01

开 本:32开  页数:730页

定价:¥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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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详情

  《官场现形记》是晚清四大谴责小说之一。作者李伯元,共60回,结构安排与《儒林外史》相仿,演述一人后即转入下一人,如此蝉联而下。作品以晚清官场为表现对象,集中描写封建社会崩溃时期旧官场的种种腐败、黑暗和丑恶的情形。这里既有军机大臣、总督巡抚、提督道台,也有知县典吏、管带佐杂,他们或龌龊卑鄙或昏聩糊涂或腐败堕落,构成一幅清末官僚的百丑图。可以说为近代中国腐朽丑陋的官场勾勒出了一幅历史画卷。

章节目录

第一回望成名学究训顽儿讲制艺乡绅勖后进
第二回钱典史同行说官趣赵孝廉下第受奴欺
第三回苦钻差黑夜谒黄堂悲镌级蓝呢糊绿轿
第四回白简留情补祝寿黄金有价快升官
第五回藩司卖缺兄弟失和县令贪赃主仆同恶
第六回急张罗州官接巡抚少训练副将降都司
第七回宴洋官中丞娴礼节办机器司马比匪人
第八回谈官派信口开河亏公项走投无路
第九回观察公讨银翻脸布政使署缺伤心
第十回怕老婆别驾担惊送胞妹和尚多事
第十一回穷佐杂夤缘说差使红州县倾轧斗心思
第十二回设陷阱借刀杀人割靴腰隔船吃醋
第十三回听申饬随员忍气受委屈妓女轻生
第十四回剿土匪鱼龙曼衍开保案鸡犬飞升
第十五回老吏断狱着着争先捕快查赃头头是道
第十六回瞒贼赃知县吃情驳保案同寅报怨
第十七回三万金借公敲诈五十两买折弹参
第十八回颂德政大令挖腰包查参案随员卖关节
第十九回重正途宦海尚科名讲理学官场崇节俭
第二十回巧逢迎争制羊皮褂思振作劝除鸦片烟
第二十一回反本透赢当场出彩弄巧成拙蓦地撤差
第二十二回叩辕门荡妇觅情郎奉板舆慈亲勖孝子
第二十三回讯奸情臬司惹笑柄造假信观察赚优差
第二十四回摆花酒大闹喜春堂撞木钟初访文殊院
第二十五回买古董借径谒权门献巨金痴心放实缺
第二十六回模棱人惯说模棱话势利鬼偏逢势利交
第二十七回假公济私司员设计因祸得福寒士捐官
第二十八回待罪天牢有心下石趋公郎署无意分金
第二十九回傻道台访艳秦淮河阔统领宴宾番菜馆
第三十回认娘舅当场露马脚饰娇女背地结鸳盟
第三十一回改营规观察上条陈说洋话哨官遭殴打
第三十二回写保折筵前亲起草谋厘局枕畔代求差
第三十三回查账目奉札谒银行借名头敛钱开书局
第三十四回办义赈善人是富盗虚声廉吏难为
第三十五回捐巨赀纨绔得高官吝小费貂珰发妙谑
第三十六回骗中骗又逢鬼魅强中强巧遇机缘
第三十七回缴宪帖老父托人情补札稿宠姬打官话
第三十八回丫姑爷乘龙充快婿知客僧拉马认干娘
第三十九回省钱财惧内误庸医瞒消息藏娇感侠友
第四十回息坤威解纷凭片语绍心法清讼诩多才
第四十一回乞保留极意媚乡坤算交代有心改账簿
第四十二回欢喜便宜暗中上当附庸风雅忙里偷闲
第四十三回八座荒唐起居无节一班龌龊堂构相承
第四十四回跌茶碗初次上台盘拉辫子两番争节礼
第四十五回擅受民词声名扫地渥承宪眷气焰熏天
第四十六回却洋货尚书挽利权换银票公子工心计
第四十七回喜掉文频频说白字为惜费急急煮乌烟
第四十八回还私债巧邀上宪欢骗公文忍绝良朋义
第四十九回焚遗财伤心说命妇造揭帖密计遣群姬
第五十回听主使豪仆学摸金抗官威洋奴唆吃教
第五十一回覆雨翻云自相矛盾依草附木莫测机关
第五十二回走捷径假子统营头靠泰山劣坤卖矿产
第五十三回洋务能员但求形式外交老手别具肺肠
第五十四回慎邦交纡尊礼拜堂重民权集议保商局
第五十五回呈履历参戎甘屈节递衔条州判苦求情
第五十六回制造厂假札赚优差仕学院冒名作枪手
第五十七回惯逢迎片言矜秘奥办交涉两面露殷勤
第五十八回大中丞受制顾问官洋翰林见拒老前辈
第五十九回附来裙带能谄能骄掌到银钱作威作福
第六十回苦辣甜酸遍尝滋味嬉笑怒骂皆为文章

作者简介

  李伯元(1878-1906)先生名绪成,字宝嘉。江苏常州武进县人故居今青果巷263号。生于清光绪四年(公元1878年),殁于1906年,年不过四十。 先生自幼聪颖好学,博闻强记。14岁于县学应童子试,以才思敏捷,博得试官青睐。15岁赴凤阳府学考中秀才。16岁获"小圣人"之誉。由是,先生之名,蜚声乡间。

编辑推荐

中国古典名著系列,以丰厚的积淀,负责的态度,让经典再现。
经典,历久弥新,永不过时。

书摘插图

前言
  《官场现形记》共六十回,是我国第一部在报刊上连载、直面社会问题而取得轰动效应的长篇章回小说。它首开近代小说批判社会现实的先河,是晚清谴责小说最具代表性的作品。
  《官场现形记》的作者李宝嘉(1867-1906),又名宝凯,字伯元,江苏武进人,清末小说家。1896年,李宝嘉来到上海,先后创办《指南报》、《游戏报》、《世界繁华报》等报纸。李宝嘉一面办报,一面从事小说创作,旨在揭露时弊,洗刷污浊,改进政治,推动社会进步,其主要作品以《官场现形记》最为著名,被列为晚清四大谴责小说之一。
 《官场现形记》从中举捐官的下层士子赵温和佐杂小官钱典史写起,联缀串起清政府的州府长吏、省级藩台、钦差大臣以及军机、中堂等形形色色的官僚,他们或龌龊卑鄙,或昏聩颟顸,或腐败堕落,构成了一幅清末官僚的百丑图。
  《官场现形记》集中表现了封建社会崩溃时期旧官场的种种腐败、黑暗和丑恶。小说所写的不是个别的贪官污吏,而是整个政治体制的腐朽,无官不贪,无吏不污,卖官鬻爵、贪赃纳贿已成为官场的运行机制。通过慈禧太后之口,道出“通天底下一十八省,哪里来的清官”的社会丑态。
  《官场现形记》善于抓住重点,在不长的篇幅内将人物写深、写透、写活。作者选取最具有代表性、最能突出人物性格的材料加以润色渲染,运用夸张讽刺的手法,进行了细致生动的刻画,如“制台见洋人”、“华中堂开店”等都显示了作者在人物塑造方面的深厚功力。作者对于清末社会的黑暗、官场中的腐败洞若观火,又以作家特有的敏锐,抓住其表象,透过表象揭露其本质,使他们的丑恶形象和肮脏灵魂暴露无余。这种毫不留情的暴露,将作者的满腔激愤潜移默化地传递给读者,引起读者的共鸣,同时也加深了读者对清末社会现实的黑暗和作品内涵的了解。这是流传至今的《官场现形记》最大的成就。
  《官场现形记》善于运用白描,注重细节渲染,人物刻画入木三分。如胡统领严州剿匪数回,布局精巧,错落有致,人物映带成趣。胡统领涎色贪财,昏聩颟顸,而又乔装张致,擅作威福;周老爷阴险势利,工于心计;文七爷纨绔阔少,风流自喜;赵不了寒酸猥琐,人穷志短;庄大老爷老奸巨猾,八面玲珑……都栩栩如生,构成相当生动逼真的社会风俗画卷。再比如,写佐杂太爷的酸甜苦辣,极尽揶揄之能事。“跌茶碗初次上台盘”是一幕精心设计的人间喜剧,通过跌茶碗这一细节,将小人物受宠若惊的扭曲心态描摹尽致。
  《官场现形记》善于运用夸张、漫画式的闹剧手法,尤喜撕破人生的假面具。如浙江巡抚博理堂,自命崇尚理学,讲究“慎独”功夫,却偏有“叩辕门荡妇觅情郎”一幕好戏。《官场现形记》艺术上的缺陷是冗长、拖沓,人物情节间偶有雷同。
  此次出版,本书以1979年人民文学出版社本为底本,并约请了相关学者对原书进行了大量较为精细的校勘、补正和释义,对原书原来缺字的地方用□表示了出来,尽量为读者扫除阅读障碍。由于时间仓促,水平有限,难免有疏漏之处,望各位专家及广大读者予以指正。

                                            编者2015年4月

书摘:

               第一回望成名学究训顽儿讲制艺乡绅勖后进

  话说陕西同州府朝邑县,城南三十里地方,原有一个村庄。这庄内住的,只有赵、方二姓,并无他族。这庄叫小不小,叫大不大,也有二三十户人家。祖上世代务农。到了姓赵的爷爷手里,居然请了先生,教他儿子攻书;到他孙子,忽然得中一名黉门秀士黉(hóng)门秀士——指有资格到县、州、府学里读书的秀才。黉,古代的学校;秀士,秀才。。乡里人眼浅,看见中了秀才,竟是非同小可,合庄的人,都把他推戴起来;姓方的便渐渐的不敌了。姓方的瞧着眼热,有几家该钱的,也就不惜工本,公开一个学堂;又到城里请了一位举人老夫子,下乡来教他们的子弟读书。这举人姓王名仁,因为上了年纪,也就绝意进取,到得乡间,尽心教授。不上几年,居然造就出几个人材:有的也会对个对儿;有的也会诌几句诗;内中有个天分高强的,竟把笔做了“开讲开讲——指八股文中的“起讲”部分。”。把这几个东家喜欢的了不得。到了九月重阳,大家商议着,明年还请这个先生。王仁见馆地蝉联,心中自是欢喜。这个会做开讲的学生,他父亲叫方必开。他家门前,原有两棵合抱大树,分列左右,因此乡下人都叫他为“大树头方家”。这方必开因见儿子有了这么大的能耐,便说自明年为始,另外送先生四贯铜钱。不在话下。
  且说是年正值“大比之年”大比之年——指举行乡试的年份。乡试通常每三年在各省省城举行一次,又称为大比。,那姓赵的便送孙子去赶大考。考罢回家,天天望榜,自不必说。到了重阳过后,有一天早上,大家方在睡梦之中,忽听得一阵马铃声响,大家被他惊醒。开门看处,只见一群人,簇拥着向西而去。仔细一打听,都说赵相公考中了举人了。此时方必开也随了大众在街上看热闹,得了这个信息,连忙一口气跑到赵家门前探望。只见有一群人,头上戴着红缨帽子,正忙着在那里贴报条呢。方必开自从儿子读了书,西瓜大的字,也跟着学会了好几担搁在肚里。这时候他一心一意都在这报条上,一头看,一头念道:“喜报贵府老爷赵印温,应本科陕西乡试,高中第四十一名举人。报喜人卜连元。”他看了又看,念了又念。正在那里咂嘴弄舌,不提防肩膀上有人拍了他一下,叫了一声“亲家”。方必开吓了一跳,定神一看,不是别人,就是那新中举人赵温的爷爷赵老头儿。原来这方必开,前头因为赵府上中了秀才,他已有心攀附,忙把自己第三个女孩子,托人做媒,许给赵温的兄弟,所以这赵老头儿赶着他叫亲家。他定睛一看,见是太亲翁,也不及登堂入室,便在大门外头,当街趴下,绷冬绷冬的磕了三个头。赵老头儿还礼不迭,赶忙扶他起来。方必开一面掸着自己衣服上的泥,一面说道:“你老今后可相信咱的话了?咱从前常说,城里乡绅老爷们的眼力,是再不错的。十年前,城里石牌楼王乡绅下来上坟,是借你这屋里打的尖。王老先生饭后无事,走到书房,可巧一班学生在那里对对儿哩。王老先生一时高兴。便说我也出一个你们对对。刚刚那天下了两点雨,王老先生出的上联就是‘下雨’两个字。我想着;你们这位少老爷便冲口而出,说是什么‘出太阳’。王老先生点了点头儿,说道:‘下雨两个字,出太阳三个字,虽然差了点,总算口气还好,将来这孩子倒或者有点出息。’你老想想看,这可不应了王老先生的话吗?”赵老头儿道:“可不是呢。不是你提起,我倒忘记这会子事了。眼前已是九月,大约月底月初,王老先生一定要下来上坟的。亲家那时候把你家的孩子一齐叫了来,等王老先生考考他们。将来望你们令郎,也同我这小孙子一样就好了。”方必开听了这话,心中自是欢喜;又说了半天的话,方才告别回家。
  那时候已有午牌午牌——指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一点。过后,家里人摆上饭来,叫他吃也不吃;却是自己一个人,背着手,在书房廊前踱来踱去,嘴里不住的自言自语,什么“捷报贵府少老爷”,什么“报喜人卜连元”。家里人听了都不明白。还亏了这书房里的王先生,他是曾经发达过的人,晓得其中奥妙。听了听,就说:“这是报条上的话,他不住地念这个,却是何故?”低头一想:“明白了:一定是今天赵家孩子中了举,东家见了眼馋,又勾起那痰迷心窍老毛病来了。”忙叫老三:“快把你爸爸搀到屋里来坐,别叫他在风地里吹。”这老三便是会做开讲的那孩子,听了这话,忙把父亲扶了进来。谁知他父亲跑进书房,就跪在地当中,朝着先生一连磕了二十四个响头。先生忙忙还礼不迭,连忙一手扶起了方必开,一面嘴里说:“东翁,有话好讲,这从那里说起!”这时候方必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拿手指指自家的心,又拿手指指他儿子老三,又双手照着王仁拱了一拱。王仁的心上已明白了三四分了,就拿手指着老三,问道:“东翁,你是为了他么?”方必开点点头儿。王仁道:“这个容易。”随手拉过一条板凳,让东家坐下。又去拉了老三的手,说道,“老三,你知道你爸爸今儿这个样子,是为的谁呀?”老三回:“我不知道。”王仁道:“为的是你。”老三说:“为我什么?”王仁道:“你没有听见说,不是你赵家大哥哥,他今儿中了举人么?”老三道:“他中他的,与我什么相干?”王仁道:“不是这样讲。虽说人家中举,与你无干,到底你爸爸眼睛里总有点火辣辣的。”老三道:“他辣他的,又与我什么相干?”王仁道:“这就是你错了!”老三道:“我错什么?”王仁道:“你父亲就你一个儿子,既然叫你读了书,自然望你巴结上进,将来也同你赵家大哥哥一样,挣个举人回来。”老三道:“中了举人有什么好处呢?”王仁道:“中举之后,一路上去,中进士,拉翰林翰(hàn)林——唐以后的文学侍从官,明清两代从进士中选拔。,好处多着哩!”老三道:“到底有什么好处?”王仁道:“拉了翰林就有官做。做了官就有钱赚;还要坐堂打人;出起门来,开锣喝道。阿唷唷,这些好处,不念书,不中举,哪里来呢?”老三孩子虽小,听到“做了官就有钱赚”一句话,口虽不言,心内也有几分活动了。闷了半天不作声。又停了一会子,忽然问道:“师傅,你也是举人,为什么不去中进士做官呢?”
  那时候,方必开听了先生教他儿子的一番话,心上一时欢喜,喉咙里的痰也就活动了许多;后来又听见先生说什么做了官就有钱赚,他就哇的一声,一大口的黏痰呕了出来;刚刚吐得一半,忽然又见他儿子回驳先生的几句话,驳的先生顿口无言,他的痰也就搁在嘴里头,不往外吐了。直钩钩两只眼睛,瞅着先生,看他拿什么话回答学生。只见那王仁愣了好半天,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面色很不好看;忽然把眼睛一瞪,吹了吹胡子,一手提起戒尺,指着老三骂道:“混账东西!我今儿一番好意,拿好话教导与你,你倒教训起我来了!问问你爸爸:请了我来,是叫我管你的呢,还是叫你管我的?学生都要管起师傅来,这还了得!这个馆不能处了!一定要辞馆,一定要辞馆!”这方必开是从来没见先生发过这样大的气,今儿明晓得是他儿子的不是,冲撞了他,惹出来的祸。但是满肚子里的痰,越发涌了上来,要吐吐不出,要说说不出,急得两手乱抓,嘴唇边吐出些白沫来。老三还在那里叽里咕噜说:“是个好些儿的,就去中进士做官给我看,不要在我们家里混闲饭吃。”王仁听了这话,更是火上加油,拿着板子赶过来打;老三又哭又跳,闹得越发大了。还是老三的叔叔听见不像样,赶了进来,拍了老三两下;又朝着先生作了几个揖,赔了许多话;把哥子搀了出来才完的事。按下不表。
  且说赵老头儿,自从孙子中举,得意非凡。当下就有报房报房——最先以录取的消息向新举人、进士报喜,以取得优厚赏金的人叫做报子,这种人的组合就叫做报房。里人,三五成群,住在他家,镇日价大鱼大肉的供给,就是鸦片烟也是赵家的。赵老头儿就把一向来往的乡、姻、世、族谊,开了横单横单——即名单。交给报房里人,叫他填写报条,一家家去送。又忙着看日子祭宗祠,到城里雇的厨子,说要整猪整羊上供,还要炮手、乐工、礼生。又忙着拣日子请喜酒,一应乡、姻、世、族谊,都要请到。还说如今孙子中了孝廉,从此以后,又多几个同年同年——在同一科考取的举人、进士,彼此称为同年。人家走动了。又忙着叫木匠做好六根旗杆:自家门前两根,坟上两根,祠堂两根。又忙着做好一块匾,要想求位翰林老先生题“孝廉第”三个字。想来想去,城里头没有这位阔亲戚可以求得的;只有坟邻王乡绅,春秋二季下乡扫墓,曾经见过几面。因此渊源,就送去了一份厚礼,央告他写了三个字,连夜叫漆匠做好,挂在门前,好不荣耀。又忙着替孙子做了一套及时应令的棉袍褂,预备开贺的那一天好穿了陪客。赵老头儿祖孙三代究竟都是乡下人,见识有限,那里能够照顾这许多,全亏他亲家,把他西宾西宾——旧时宾位在西,常用对家塾教师或幕友的敬称。王孝廉请了过来一同帮忙,才能这般有条不紊。当下又备了一副大红金帖,上写着:“谨择十月初三日,因小孙秋闱秋闱(wéi)——科举时代秋季举行的考试称为秋闱。侥幸,敬治薄酒,恭候台光。”下写:“赵大礼率男百寿暨孙温载拜。”外面红封套签条居中写着:“王大人”三个字,下面注着:“城里石牌楼进士第”八个小字。大家知道,请的就是那王乡绅了。另外又烦王孝廉写了一封四六信,无非是仰慕他,记挂他,届期务必求他赏光的一派话。赵老头儿又叫在后面加注一笔,说赶初一先打发孩子赶驴上城,等初二就好骑了下来;这里打扫了两间庄房,好请他多住几天。帖子送去,王乡绅答应说来。赵老头儿不胜之喜。
  有事便长,无话便短。看看日子,一天近似一天,赵家一门大小,日夜忙碌,早已弄得筋疲力尽,人仰马翻。到了初三黑早,赵老头儿从炕上爬起,唤醒了老伴并一家人起来,打火烧水洗脸,换衣裳,吃早饭。诸事停当,已有辰牌辰牌——指上午七点到九点的时间。时分,赶着先到祠堂里上祭。当下都让这中举的赵温走在头里,屁股后头才是他爷爷,他爸爸,他叔子,他兄弟,跟了一大串。走进了祠堂门,有几个本家,都迎了出来;只有一个老汉,嘴上挂着两撇胡子,手里拿着一根长旱烟袋,坐在那里不动。赵温一见,认得他是族长,赶忙走过来叫了一声“大公公”。那老汉点点头儿,拿眼把他上下估量了一回;单让他一个坐下,同他讲道:“大相公,恭喜你,现在做了皇帝家人了!不知道我们祖先积了些什么阴功,今日都应在你一人身上。听见老一辈子的讲,要中一个举,是很不容易呢:进去考的时候,祖宗三代都跟了进去,站在龙门龙门——一般指声望卓著的人的府第,这里指乡试考场的门。老等,帮着你抗考篮;不然,那一百多斤的东西,怎么拿得动呢?还说文昌老爷是阴间里的主考。等到放榜的那一天,文昌老爷穿戴着纱帽圆领,坐在上面;底下围着多少判官,在那里写榜。阴间里中的是谁,阳间里的榜上也就中谁,那是一点不会错的。到这时候,那些中举的祖宗三代,又要到阴间里看榜,又要到玉皇大帝跟前谢恩,总要三四夜不能睡觉哩。大相公,这些祖先熬到今天受你的供,真真是不容易呢。”
  爷儿两个正在屋里讲话,忽然外面一片人声吵闹。问是什么事情,只见赵温的爷爷满头是汗,正在那里跺着脚骂厨子,说:“他们到如今还不来!这些王八崽子,不吃好草料的!停会子告诉王乡绅,一定送他们到衙门里去!”嘴里骂着,手里拿着一顶大帽子,借他当扇子扇,摇来摇去,气得眼睛都发了红了。正说着,只见厨子挑了碗盏家伙进来。大家拿他抱怨。厨子回说:“我的爷!从早晨到如今,饿着肚皮走了三十多里路,为的哪一项!半个老钱没有瞧见,倒说先把咱往衙门里送。城里的大官大府,翰林、尚书尚书——当时封建王朝共设六部,分掌中央政务,各部最高长官为尚书。,咱伺候过多少,没瞧过他这囚攮的暴发户,在咱面上混充老爷!开口王乡绅,闭口王乡绅,像他这样的老爷,只怕替王乡绅捡鞋还不要他哩!”一面骂,一面把炒菜的勺子往地下一掼,说,“咱老子不做啦,等他送罢!”这里大家见厨子动了气,不做菜,祠堂祭不成,大家坍台;又亏了赵温的叔叔走过来,左说好话,右说好话,好容易把厨子骗住了,一样一样的做现成了,端上去摆供。当下合族公推新孝廉主祭,族长陪祭,大众跟着磕头。虽有赞礼生在旁边吆喝着,无奈他们都是乡下人,不懂得这样的规矩;也有先作揖,后磕头的,也有磕起头来,再作一个揖的。礼生见他们参差不齐,也只好由着他们敷衍了事。一时祭罢祠堂,回到自己屋里,便是一起一起的人来客往,算起来还是穿草鞋的多。送的份子,倒也络续不断;顶多的一百铜钱,其余二十、三十也有,再少却亦没有了。
  看看日头向西,人报王乡绅下来了。赵老头儿祖孙三代,早已等得心焦;吃喜酒的人,都要等着王乡绅来到方才开席,大家饿了肚皮,亦正等得不耐烦。忽然听说来了,赛如天上掉下来的一般,大家迎了出来。原来这王乡绅坐的是轿车,还没有走到门前,赵温的爸爸抢上一步,把牲口拢住,带至门前。王乡绅下车,爷儿三个连忙打恭作揖,如同捧凤凰似的捧了进来,在上首第一位坐下。这里请的陪客,只有王孝廉宾东两个。王孝廉同王乡绅叙起来还是本家,王孝廉比王乡绅小一辈,因此他二人以叔侄相称。他东家方必开因为赵老头儿说过,今日有心要叫王乡绅考考他儿子老三的才情,所以也戴了红帽子、白顶子,穿着天青外褂,装做斯斯文文的样子,陪在下面;但是脚底下却没有着靴,只穿得一双绿梁的青布鞋罢了。
  王乡绅坐定,尚未开谈,先喊了一声:“来!”只见一个戴红缨帽子的二爷,答应了一声:“者!”王乡绅就说:“我们带来的点小意思,交代了没有?”二爷未及回话,赵老头儿手里早拿着一个小红封套儿,朝着王乡绅说:“又要你老破费了,这是断断不敢当的!”王乡绅哪里肯依。赵老头儿无奈,只得收下,叫孙子过来叩谢王公公。当下吃过一开茶,就叫开席。王乡绅一席居中;两旁虽有几席,都是穿草鞋,穿短打的一班人;还有些上不得台盘的,都在天井里等着吃。这里送酒安席,一应规矩,赵老头儿全然不懂,一概托了王孝廉替他代做主人。当下王乡绅居中面南,王孝廉面西,方必开面东,他祖孙两个坐在底下作陪。
  一时酒罢三巡,菜上五道。王乡绅叔侄两个讲到今年那省主考放的某人,中出来的“闱墨”闱墨——清代乡试、会试后,主考从试卷中选择较好的文章刊印出来,作为范本,以供观摩效仿。,一定是清真雅正,出色当行。又讲到今科本县所中的几位新孝廉,一个个都是揣摩功深,未曾出榜之前,早决他们是一定要发达的,果然不出所料:足见文章有价,名下无虚。两人讲到得意之际,不知不觉的多饮了几杯。原来这王乡绅也是两榜进士出身,做过一任监察御史监察御史——清代都察院下属的官员,分地区执行纠查弹劾的职务。,后因年老告病回家,就在本县书院书院——从前各地学者讲学之所叫做书院,有公立,有私办,略如后来的学校。掌教。现在满桌的人,除王孝廉之外,便没有第二个可以谈得来的。赵温虽说新中举,无奈他是少年新进,王乡绅还不将他放在眼里。至于他爷爷及方必开两个,到了此时,都变成“锯了嘴的葫芦”,只有执壶斟酒,举箸让菜,并无可以插得嘴的地方,所以也只好默默无言。
  王乡绅饮至半酣,文思泉涌,议论风生,不禁大声向王孝廉说道:“老侄,你估量着这‘制艺’一道,还有多少年的气运?”王孝廉一听这话,心中不解,一句也答不上来;筷子上夹了一个肉圆,也不往嘴里送,只是睁着两只眼睛,望着王乡绅。王乡绅便把头点了两点,说道,“这事说起来话长。国朝诸大家,是不用说了;单就我们陕西而论:一位路润生先生,他造就的人才也就不少。前头入阁拜相入阁拜相——指内阁大学士。的阎老先生,同那做刑部大堂大堂——清代中央政府各部、院的属员称主官为大堂,后来成为一般的称呼。刑部大堂即刑部尚书。的他们那位贵族,哪一个不是从小读着路先生的制艺,到后来才有这么大的经济!”一面说,一手指着赵家祖孙,嘴里又说道,“就以区区而论:记得那一年,我才十七岁,才学着开笔做文章,从的是史步通史老先生。这位史老先生虽说是个老贡生贡生——清代年资较深和品学优良的秀才,官吏的子弟,乡试的副榜(犹如备取生),在一定的条件下,可以选送到国子监(当时的国立大学)读书,叫做贡生。,下过十三场没有中举;一部‘仁在堂文稿’他却是滚瓜烂熟记在肚里。我还记得,我一开手,他叫我读的就是‘制艺引全’,是引人入门的法子。一天只教我读半篇。因我记性不好,先生就把这篇文章裁了下来,用浆子糊在桌上,叫我低着头念,偏偏念死念不熟。为这上头,也不知捱了多少打,罚了多少跪,到如今才挣得这两榜进士。唉!虽然吃了多少苦,也还不算冤枉。”王孝廉接口道:“这才合了俗语说的一句话,叫做‘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别的不讲,单是方才这几句话,不是你老人家一番阅历,也不能说得如此亲切有味。”王乡绅一听此言,不禁眉飞色舞,拿手向王孝廉身上一拍,说道:“对了。老侄,你能够说出这句话来,你的文章也着实有工夫了。现在我虽不求仕进,你也无意功名;你在乡下授徒,我在城中掌教,一样是替路先生宏宣教育,替我圣朝培养人才。这里头消长盈虚,关系甚重。老侄你自己不要看轻,这个重担,却在我叔侄两人身上,将来维持世运,历劫不磨。赵世兄他目前虽说是新中举,总是我们斯文一脉,将来昌明圣教,继往开来,舍我其谁?当仁不让。小子勉乎哉,小子勉乎哉!”说到这里,不觉闭着眼睛,颠头播脑起来。
  赵温听了此言,不禁肃然起敬。他爷爷同方必开,起先尚懂得一二,知道他们讲的无非文章;后来王乡绅满嘴掉文,又做出许多痴像,笑又不敢笑,说又没得说。正在疑惑之际,不提防外头一片声嚷,吵闹起来。仔细一问,原来是王乡绅的二爷,因为他主人送了二分银子的贺礼,赵温的爸爸开销他三个铜钱的脚钱,他在那里嫌少,争着要添。赵温的爸爸说:“你主人止送了二分银子,换起来不到三十个钱;现在我给你三个铜钱,已经是格外的了。”二爷说:“脚钱不添,大远的奔来了,饭总要吃一碗。”赵温的爸爸不给他吃,他一定吵着要吃;自己又跑到厨房抢面吃,厨子不答应,因此争吵起来,一直闹到堂屋里。王乡绅站起来骂:“王八蛋!没有王法的东西!”当下还亏了王孝廉出来,做好做歹,自己掏腰摸出两个铜钱给他买烧饼吃,方才无话。坐定之后,王乡绅还在那里生气,嘴里说:“回去一定拿片子送到衙门里,打这王八羔子几百板子,戒戒他二次才好!”究竟赵老头儿是个心慈面软的人,听了这话,连忙替他求情,说:“受了官刑的人,就是死了做了鬼,也一辈子不会超生的,这不毁了他吗。你老那里不阴功积德,回来教训他几句,戒戒他下回罢了。”王乡绅听了不作声。
  方必开忽然想起赵老头儿的话,要叫王乡绅考考他儿子的才情,就起身离座去找老三。叫唤了半天,前前后后,哪里有老三的影子;后来找到厨房里,才见老三伸着油晃晃的两只手,在那里啃骨头。一见他老子来到,就拿油手往簇新的衣服上乱擦乱抹。他老子又恨儿子不长进,又是可惜衣服,急得眼睛里冒火。当下忍着气,不说别的,先拿过一条沾布,替儿子擦手,说要同他前面去见王乡绅。老三是个上不得台盘的人,任凭他老子说得如何天花乱坠,他总是不肯去。他老子一时恨不过,狠狠地打了他一下耳刮子。他哇的一声哭了。大家忙过来劝住。他老子见是如此,也只好罢手。
  这里王乡绅又吃过几样菜,起身告辞。赵老头儿又托王孝廉替他说:“孙子年纪小,不曾出过门;王府上可有使唤不着的管家,请赏荐一位,好跟着孙子明年上京会试。”王乡绅也应允了。方才大家送出大门,上车而去。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二回〖1〗钱典史同行说官趣赵孝廉下第受奴欺
  话说赵家中举开贺,一连忙了几天,便有本学老师本学老师——清代在各府、州、县里设立儒学,派教官负管理秀才的责任,习惯都呼为学老师。本学老师,指本县的教官。叫门斗门斗——儒学里的公役。传话下来,叫赵温即日赴省,填写亲供亲供——秀才中举后填写的说明年龄、籍贯、三代和身貌的材料。。当下爷儿三代,买了酒肉,请门斗饱餐一顿,又给了几百铜钱。门斗去后,赵温便踌躇这亲供如何填法;幸亏请教了老前辈王孝廉,一五一十的都教给他。赵温不胜之喜。他爷爷又向亲家方必开商量,要请王孝第二回钱典史同行说官趣赵孝廉下第受奴欺廉同到省城去走一遭,随时可以请教。方必开一来迫于太亲翁之命,二来是他女儿大伯子中举的大事,还有什么不愿意的?随即满口应允。赵老头儿自是感激不尽。取过历本一看,十月十五是个长行百事皆宜的黄道吉日,遂定在这天起身。因为自己牲口不够,又问方亲家借了两匹驴。几天头里,便是几门亲戚前来送礼饯行,赵温一概领受。
  闲话少叙。转眼之间,已到十四。他爷爷,他爸爸,忙了一天;到得晚上,这一夜更不曾睡觉,替他弄这样,弄那样,忙了个六神不安。十五大早,赵温起来,洗过脸,吃饱了肚皮。外面的牲口早已伺候好了。少停一刻,方必开同了王孝廉也踱过来。赵温便向他爷爷、爸爸磕头辞行。赵老头儿又朝着王孝廉作了一个揖,托他照料孙子;王孝廉赶忙还礼不迭。等到行完了礼,一同送出大门,骑上牲口,顺着大路,便向城中进发。
  原来几天头里,王乡绅有信下来,说赵世兄如若上省填亲供,可便道来城,在舍下也盘桓几日。所以赵温同了王孝廉,走了半天,一直进城,投奔石牌楼而来。王孝廉是熟门熟路,管门的一向认得,立时请进,并不阻挡;赵温却是头一遭。幸亏他素来细心,下驴之后,便留心观看。只见:门前粉白照墙一座,当中写着“鸿禧”两个大字;东西两根旗杆;大门左右,水磨八字砖墙;两扇黑漆大门,铜环擦得雪亮。门外挂着一块“劝募秦晋赈捐分局”的招牌;两面两扇虎头牌,写着“局务重地”、“闲人免进”八个大字;还有两根半红半黑的棍子半红半黑的棍子——一种硬木短棍,也叫做水火棍,是官署役吏所用的。,挂在牌上。大门之内,便是六扇蓝漆屏门,上面悬着一块红底子金字的匾,写着“进士第”三个字;两边贴着多少新科举人的报条,也有认得的,也有不认得的,算来却都是同年;两边墙上,还挂着几顶红黑帽子,两条皮鞭子。门上的人因为他是王孝廉同来的人,也就让他进去。转过屏门,便是穿堂;上面也有三间大厅,却无桌椅台凳。两面靠墙,横七竖八摆着几副衔牌:什么“丙子科举人”、“庚辰科进士”、“赐进士出身”、“钦点主政”主政——当时中央各部院里的主事,大致相当于后来的科长。、“江西道监察御史”。赵温心里明白,这些都是王乡绅自家的官衔。另外还摆着两顶半新不旧的轿子。又转过一重屏门,方是一个大院子,上面五间大厅;其时已是十月,正中挂着大红洋布的板门帘。前回跟着王乡绅下乡,王孝廉给他两个铜钱买烧饼吃的那个二爷,正在廊檐底下,提着一把溺壶溺壶——指小便壶。走来;一见他来,连忙站住。亏他不忘前情,迎上来朝着王孝廉打了一个千,问他几时来的。王孝廉回说“才到”。那二爷瞧瞧赵温,也像认得,却是不理他;一面说话,一面让屋里坐。赵温也跟了进去。原来居中是三间统厅,两头两个房间;上头也悬着一块匾,是“崇耻堂”三个字,下面落的是汪鸣銮的款。赵温念过“墨卷”墨卷——科举时代,为了防止考官徇私舞弊,规定考生用墨笔写卷子,叫做墨卷。,晓得这汪鸣銮就是那做“能自强斋文稿”的柳门先生,他本是一代文宗,不觉肃然起敬。——当中悬着一副御笔,写的“龙虎”两字,却是石刻朱拓的;两边一副对联,是阎丹初阎老先生的款;天然几上一个古鼎、一个瓶、一面镜子;居中一张方桌,两旁八张椅子、四个茶几。上面梁上,还有几个像神像龛子龛(kān)子——供奉神佛的小阁子。的东西,红漆描金,甚是好看。赵温不认得是什么东西,悄悄请教老前辈。王孝廉对他说:“这是盛‘诰命轴子’诰(gào)命轴子——封建时代,皇帝对五品以上的官的封典叫诰命。诰命轴子,即把诰命裱成锦轴。的。”
  赵温还不懂得什么叫“诰命”,正想追问,里头王乡绅拖着一双鞋,手里拿着一根旱烟袋,已经出来了。王孝廉连忙上前请了一个安,王乡绅把他一扶。跟手赵温已经趴在地下了,王乡绅忙过来呵下腰去扶他。嘴里虽说还礼,两条腿却没有动;等到赵温起来,他才还了一个揖。分宾坐下。赵温坐的是东面一排第二张椅子,王孝廉坐是的西面第二张椅子,王乡绅就在西面第三张上坐了相陪。王乡绅先开口问赵温的爷爷、爸爸的好。谁知他到了此时,不但他爷爷临走嘱咐他到城之后,见了王乡绅替他问好的话,一句说不上来;连听了王乡绅的话,也不知如何回答。面孔涨得通红,嘴里吱吱了半天,才回了个“好”字。王乡绅见他如此,也就不同他再说别的了,只和王孝廉攀谈几句。
  言谈之间,王乡绅提起:“有个舍亲,姓钱号叫伯芳,是内人第二个胞兄,在江南江南——此处专指江苏、安徽两省。做过一任典史。那年新抚台抚台——即巡抚,是清代总揽一省民政的最高官员。到任,不上三个月,不知怎样就把他‘罣误’罣(guà)误——被别人牵连而受处分或损害。了。却不料他官虽然只做得一任,任上的钱倒着实弄得几文回来。你们一进城,看见那一片新房子,就是他的住宅。做官不论大小,总要像他这样,这官才不算白做。现在他已经托了人,替他谋干了一个‘开复’开复——官员革职后又官复原职叫开复。,一过年,也想到京里走走,看有什么路子,弄封把‘八行’八行——此处指请托人情的信件。,还是出来做他的典史。”王孝廉道:“既然有路子,为什么不过班过班——因保举或捐纳而升官阶。做知县,到底是正印正印——即主官。。”王乡绅道:“何尝不是如此。我也劝过他几次。无奈我们这位内兄,他却另有一个见解。他说:州、县虽是亲民之官,究竟体制要尊贵些,有些事情自己插不得身,下不得手;自己不便,不免就要仰仗师爷同着二爷。多一个经手,就多一个扣头,一层一层的剥削了去,到得本官就有限了;所以反不及他做典史的,倒可以事事躬亲,实事求是。老侄,你想他这话,是一点不错的呢。这人做官倒着实有点才干,的的确确是位理财好手。”王孝廉道:“俗话说的好,‘千里为官只为财’。”王乡绅道:“正是这话。现在我想明年赵世兄上京会试,倒可叫他跟着我们内兄一路前去,诸事托他招呼招呼,他却是很在行的。”王孝廉道:“这是最好的了,还有什么说得。”当下王孝廉见王乡绅眼睛不睬赵温,瞧他坐在那里没得意思,就把这话告诉他一遍。赵温除了说“好”之外,亦没有别的话可以回答。王孝廉又替他问:“钱老伯府上,应该过去请安?”王乡绅道:“今天他下乡收租去了。我替你们说好,明年再见罢。”当下留他两人晚饭。就在大厅西首一间,住了一夜。次日一早起身,往省城而去。于是晓行夜宿,在路非止一日,已经到了省城,找着下处,安顿行李。
  且说赵温虽然中举,世路上一切应酬,究未谙练谙(ān)练——熟练;有经验。。前年小考,以及今年考取遗才,学台学台——主持一省学政和举业的官员。大人,虽说见过两面,一直是一个坐着点名,一个提篮接卷,却是没有交谈过;这番中了举人,前来叩见,少不得总要攀谈两句。他平时见了稍些阔点的人,已经坐立不安,语无伦次;何况学台大人,钦差体制,何等威严,未曾见面,已经吓昏的了。亏得王孝廉遇事招呼,随时指教,凡他所想不到的,都替他想到。头一天晚上,教他怎样磕头,怎样回话,赛如春秋二季,“明伦堂“明伦堂”——明伦堂是清代各地学宫的大礼堂。”上演礼演礼——指祭孔典礼。一般,好容易把他教会。又亏得赵温质地聪明,自己又操演了一夜,顶到天明,居然把一应礼节,牢记在心。少停,王孝廉睡醒,赵温忙即催他起来洗脸。自己换了袍套,手里捏着手本手本——属员谒见长官时专用的一种名帖。。王孝廉又叫他封了四吊钱的钱票,送给学台大人做“贽见”贽(zhì)见——旧时初次求见人时所送的礼物。;另外带了些钱做一应使费。到了辕门,找到巡捕老爷,赵温朝他作了一个揖,拿手本交给他,求他到大人跟前代回。另外又送了这巡捕一吊钱的“门包”。巡捕嫌少,讲来讲去,又加了二百钱,方才去回。等了一会子,巡捕出来说:“大人今天不见客。”问他亲供填了没有。赵温听说大人不见,如同一块石头落地,把心放下。赶忙到承差屋里,将亲供恭恭敬敬的填好,交代明白。一应使费,俱是王孝廉隔夜替他打点停当,赵温到此不过花上几个喜钱,没有别的噜苏。当下事毕回寓,整顿行装,两人一直回乡。王孝廉又教给他写殿试策白折子殿试策白折子——殿试策,指考策题的一种。白折子,是当时考卷的一种。,预备来年会试不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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