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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花列传

作者:(清)韩邦庆

ISBN:9787508086217

出版时间:2016-01-01

开 本:32开  页数:386页

定价:¥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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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详情

  《海上花列传》,清末小说,作者韩邦庆。这部长篇小说的主要内容是写清末中国上海十里洋场中的妓院生活,涉及当时的官场、商界及与之相链接的社会层面。《海上花列传》是最著名的吴语小说,也是中国第一部方言小说。后世张爱玲曾将其翻译为国语,命名为《海上花》。

章节目录

第一回赵朴斋咸瓜街访舅洪善卿聚秀堂做媒
第二回小伙子装烟空一笑清倌人吃酒枉相讥
第三回议芳名小妹附招牌拘俗礼细崽翻首座
第四回看面情代庖当买办丢眼色吃醋是包荒
第五回垫空当快手结新欢包住宅调头瞒旧好
第六回养囡鱼戏言徵善教管老鸨奇事反常情
第七回恶圈套罩住迷魂阵美姻缘填成薄命坑
第八回蓄深心劫留红线盒逞利口谢却七香车
第九回沈小红拳翻张蕙贞黄翠凤舌战罗子富
第十回理新妆讨人严训导还旧债清客钝机锋
第十一回乱撞钟比舍受虚惊齐举案联襟承厚待
第十二回背冤家拜烦和事老装鬼戏催转踏谣娘
第十三回挨城门陆秀宝开宝抬轿子周少和碰和
第十四回单拆单单嫖明受侮合上合合赌暗通谋
第十五回屠明珠出局公和里李实夫开灯花雨楼
第十六回种果毒大户搨便宜打花和小娘陪消遣
第十七回别有心肠私讥老母将何面目重责贤甥
第十八回添夹袄厚谊即深情补双台阜财能解愠
第十九回错会深心两情浃洽强扶弱体一病缠绵
第二十回提心事对镜出谵言动情魔同衾惊噩梦
第二十一回问失物瞒客诈求签限归期怕妻偷摆酒
第二十二回借洋钱赎身初定议买物事赌嘴早伤和
第二十三回外甥女听来背后言家主婆出尽当场丑
第二十四回只怕招冤同行相护自甘落魄失路谁悲
第二十五回翻前事抢白更多情约后期落红谁解语
第二十六回真本事耳际夜闻声假好人眉间春动色
第二十七回搅欢场醉汉吐空喉证孽冤淫娼烧炙手
第二十八回局赌露风巡丁登屋乡亲削色嫖客拉车
第二十九回间壁邻居寻兄结伴过房亲眷挈妹同游
第三十回新住家客栈用相帮老司务茶楼谈不肖
第三十一回长辈埋冤亲情断绝方家贻笑臭味差池
第三十二回诸金花效法受皮鞭周双玉定情遗手帕
第三十三回高亚白填词狂掷地王莲生醉酒怒冲天
第三十四回沥真诚淫凶甘服罪惊实信仇怨激成亲
第三十五回落烟花疗贫无上策煞风景善病有同情
第三十六回绝世奇情打成嘉耦回天神力仰仗良医
第三十七回惨受刑高足枉投师强借债阔毛私狎妓
第三十八回史公馆痴心成好事山家园雅集庆良辰
第三十九回造浮屠酒筹飞水阁羡陬喁渔艇斗湖塘
第四十回纵玩赏七夕鹊填桥善俳谐一言雕贯箭
第四十一回冲绣阁恶语牵三画佐瑶觞陈言别四声
第四十二回拆鸾交李漱芳弃世急鸰难陶云甫临丧
第四十三回入其室人亡悲物在信斯言死别冀生还
第四十四回赚势豪牢笼歌一曲惩贪黩挟制价千金
第四十五回成局忽翻虔婆失色旁观不忿雏妓争风
第四十六回逐儿嬉乍联新伴侣陪公祭重睹旧门庭
第四十七回陈小云运遇贵人亨吴雪香祥占男子吉
第四十八回误中误侯门深似海欺复欺市道薄于云
第四十九回明弃暗取攘窃蒙赃外亲内疏图谋挟质
第五十回软厮缠有意捉讹头恶打岔无端尝毒手
第五十一回胸中块《秽史》寄牢骚眼下钉小蛮争宠眷
第五十二回小儿女独宿怯空房贤主宾长谈邀共榻
第五十三回强扭合连枝姊妹花乍惊飞比翼雌雄鸟
第五十四回负心郎模棱联眷属失足妇鞭棰整纲常
第五十五回订婚约即席意徬徨掩私情同房颜忸怩
第五十六回私窝子潘三谋胠箧破题儿姚二宿勾栏
第五十七回甜蜜蜜骗过醋瓶头狠巴巴问到沙锅底
第五十八回李少爷全倾积世资诸三姐善撒瞒天谎
第五十九回攫文书借用连环计挣名气央题和韵诗
第六十回老夫得妻烟霞有癖监守自盗云水无踪
第六十一回舒筋骨穿杨聊试技困聪明对菊苦吟诗
第六十二回偷大姐床头惊好梦做老婆壁后泄私谈
第六十三回集腋成裘良缘凑合移花接木妙计安排
第六十四回吃闷气怒拼缠臂金中暗伤猛踢窝心脚
    跋

作者简介

  韩邦庆(1856~1894),字子云,别号太仙,自署大一山人。松江府(今属上海)人。曾在豫为幕僚。光绪辛卯(1891)秋,到北京应试,落第,遂归上海,常为《申报》写稿,所得笔墨之资,悉挥霍于花丛中。《海上花列传》就是以娼妓为题材的长篇小说。此外尚有文言小说集《太仙漫稿》。

编辑推荐

中国古典名著系列,以丰厚的积淀,负责的态度,让经典再现。
经典,历久弥新,永不过时。

书摘插图

                                                                             前言
  《海上花列传》是一部清末著名长篇小说,亦名《绘图青楼宝鉴》、《绘图海上青楼奇缘》。它是中国第一部方言小说,也是最著名的吴语小说。这部章回体小说共六十四回。小说描写了19世纪中国上海租界中的妓院生活,涉及当时的官场、商界及与之相连接的社会层面,反映了日益殖民地化的上海的部分社会面貌。作者以看似不动声色的笔墨,描写了当时贫富悬殊、贵贱分明的社会生活画面。
  作者花也怜侬,即韩邦庆(1856~1894),字子云,别署太仙、大一山人、花也怜侬,江苏华亭人(一说松江,均今属上海)。清光绪年间,韩邦庆考中秀才,被地方推选入国子监读书。他富有文才,却屡试不第,遂淡于功名,因嗜鸦片,致使家道中落;曾在河南地区担任过地方官员的幕僚,后迁居上海;担任过《申报》撰述,偶尔也为报纸撰写论说。光绪十八年(1892年)初,韩邦庆自办杂志《海上奇书》,初为半月刊,后改为月刊,由上海点石斋石印,为图文并茂的早期文学杂志。该刊内容大部分为韩邦庆个人的作品,如自撰的文言文小说和吴语长篇连载小说《海上花列传》,也录有前人的笔记小说,开创了报刊连载长篇章回小说的先例,且每回自成起讫。
  韩邦庆长年旅居上海,出入青楼,也是其主要生活内容,“笔墨之资悉挥霍于花丛”(蒋瑞藻《小说考证》)。据同代人回忆,他“与某校书(妓女代称)最昵,常日匿其妆阁中,兴之所至,拾残纸秃笔,一挥万言。盖是书即属稿于此时” 。《海上花列传》这部妓院题材小说,很可能就是在一位妓女的寓邸里完成的。
  在书中,韩邦庆另作了《跋余》,交代了书中各色人物的下落,并承诺要作续书。可惜在出版全书的当年,他就因贫病而与世长辞,年仅39岁。
  《海上花列传》以妓院为基点,用广阔的视角写上海形形色色的社会众生相。丰富的生活,细密的观察,再加上犀利的文笔,成就了《海上花列传》。韩邦庆自己在《海上花列传》的例言中提到,本书的结构是“从《儒林外史》蜕化而来,并使用了'穿插'、'藏闪'等技巧,则为从来说部所未有”。书中那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穿插、前后事实夹叙的藏闪,从结构上说,的确是很紧密的。《海上花列传》中本来各人有各人的故事,但经作者加以组织,就弄成了一个有机体的总故事,同时进行发展,以赵朴斋、赵二宝兄妹为主干,其中很灵活地插入罗子富与黄翠凤,王莲生与张蕙贞、沈小红,陶玉甫与李漱芳、李浣芳诸人的故事。
  韩邦庆也很用力于人物个性的描写。他在另一条例言中说:“合传之体有三难。一曰无雷同:一书百十人,其性情言语面目行为,与彼稍有相仿,即是雷同。一曰无矛盾:一人而前后数见,前与后稍有不符之处,即是矛盾。一曰无挂漏,写一人而无结局,挂漏也;叙一事而无收场,亦挂漏也。知是三者,而后可言说部。”无雷同、无矛盾,确是描写人物应当注意而又极难做到满意的地方。他所描绘的人物性格细腻传神,妓女和嫖客们个个不同,每个人都有多面性,读者可自去品味。
  吴语对白,是这部小说的一大特色。作者刻意如此,显然是为了保存对话的本真,为读者呈现原生态的场景。全书基本以对白为支撑,在过程的叙述和动作的描写上用字极为“节俭”。人物的个性和心理,通过对白跃然纸上,可见作者功力之深厚。这部写妓院生活的小说,却几无色情笔墨,语言平实,被鲁迅评价为“平淡而近自然”。
  此次出版,我们以1982年人民文学出版社本为底本,对原书中的笔误、缺漏和难解字词进行了更正、校勘和释义,对原书原来缺字的地方用□表示了出来,以方便读者阅读。由于时间仓促,水平有限,其中难免有所疏失,望专家和读者予以指正。

                                           编者2015年4月

书摘:

               第一回〖1〗赵朴斋咸瓜街访舅洪善卿聚秀堂做媒

  看官,你道这花也怜侬究是何等样人?原来古槐安国之北,有黑甜乡,其主者曰趾离氏,尝仕为天禄大夫,晋封醴泉郡公,乃流寓于众香国之温柔乡,而自号花也怜侬云。所以花也怜侬实是黑甜乡主人,日日在梦中过活,自己偏不信是梦,只当真的,作起书来。及至捏造了这一部梦中之书,然后唤醒了那一场书中之梦。看官啊,你不要只在那里做梦,且看看这书倒也无啥。
  这书即从花也怜侬一梦而起。也不知花也怜侬如何到了梦中,只觉得自己身子飘飘荡荡,把握不定,好似云催雾赶地滚了去。举首一望,已不在本原之地了,前后左右,寻不出一条道路,竟是一大片浩淼淼(miǎo)——形容水大。苍茫、无边无际的花海。

  看官,须知道“花海”二字不是杜撰的,只因这海本来没有什么水,只有无数花朵,连枝带叶,漂在海面上,又平匀,又绵软,浑如绣茵锦罽罽(jì)——用毛做成的毡子一类的东西。一般,竟把海水都盖住了。花也怜侬只见花,不见水,喜得手舞足蹈起来,并不去理会这海的阔若千顷、深若千寻,还当在平地上似的,踯躅踯躅(zhí zhú)——徘徊。流连,不忍舍去。不料那花虽然枝叶扶疏,却都是没有根蒂的,花底下即是海水,被海水冲激起来,那花也只得随波逐流,听其所止。若不是遇着了蝶浪蜂狂、莺欺燕妒, 就为那蚱蜢、蜣螂、虾蟆、蝼蚁之属,一味地披猖折辱,狼藉蹂躏。惟夭如桃,秾如李,富贵如牡丹,犹能砥柱中流,为群芳吐气。至于菊之秀逸,梅之孤高,兰之空山自芳,莲之出水不染,那里禁得起一些委屈,早已沉沦汩没于其间!
  花也怜侬见此光景,辄有所感,又不禁怆然悲之。这一喜一悲也不打紧,只反害了自己,更觉得心慌意乱,目眩神摇。又被罡风罡(gāng)风——强烈的风。一吹,身子越发乱撞乱磕的,登时闯空了一脚,便从那花缝里陷溺下去,竟跌在花海中了。花也怜侬大叫一声,待要挣扎,早已一落千丈,直坠至地。却正坠在一处,睁眼看时,乃是上海地面、华洋交界华洋交界——当时上海旧城南面由中国政府管辖,北面市区是各帝国主义的租界,所以有华洋交界之说。的陆家石桥。花也怜侬揉揉眼睛,立定了脚跟,方记得今日是二月十二日。大清早起,从家里出门,走了错路,混入花海里面,翻了一个筋斗,幸亏这一跌倒跌醒了。回想适才多少情事,历历在目,自觉好笑道:“竟做了一场大梦。”叹息怪诧了一回。
  看官,你道这花也怜侬究竟醒了不曾?请各位猜一猜这哑谜儿如何?但在花也怜侬自己以为是醒的了,想要回家里去,不知从那一头走,模模糊糊,踅下桥来。刚至桥堍,突然有一个后生,穿着月白竹布箭衣、金酱宁绸马褂,从桥下直冲上来。花也怜侬让避不及,对面一撞,那后生“扑跶”地跌了一跤,跌得满身淋漓的泥浆水。那后生一骨碌爬起来,拉住花也怜侬乱嚷乱骂。花也怜侬向他分说,也不听见。当时有青布号衣中国巡捕过来查问。后生道:“我叫赵朴斋,要到咸瓜街浪浪——上。去,陆里陆里——那里。晓得个冒失鬼,奔得来跌我一跤。耐看我马褂浪烂泥,要俚俚——他。赔个啘!”花也怜侬正要回言,只见巡捕道:“耐自家也勿小心啘,放俚去罢。”赵朴斋还咕哝了两句,没奈何放开手,眼睁睁地看着花也怜侬扬长自去。看的人挤满了路口,有说的,有笑的。赵朴斋抖抖衣襟,发急道:“教我那价去见我娘舅嗄?”巡捕也笑起来,道:“耐去茶馆里拿手巾来揩揩啘。”一句提醒了赵朴斋,即在桥堍近水台茶馆占着个靠街的座儿,脱下马褂。等到堂倌舀面水来,朴斋绞把手巾,细细地擦那马褂,擦得没一些痕迹,方才穿上。呷一口茶,会帐起身,径至咸瓜街中市,寻见永昌参店招牌,踱进石库门,高声问“洪善卿先生”。有小伙计答应,邀进客常,问明姓字,忙去通报。
  不多时,洪善卿匆匆出来。赵朴斋虽也久别,见他削骨脸、爆眼睛,却还认得,趋步上前,口称“娘舅”,行下礼去。洪善卿还礼不迭,请起上坐,随问:“令堂阿好?阿曾一淘一淘——一道。来?寓来哚来哚——在。陆里?”朴斋道:“小寓宝善街悦来客栈。无娒无娒——母亲。勿曾来,说搭娘舅请安。”说着,小伙计送上烟茶二事。洪善卿问及来意。朴斋道:“也无啥事干,要想寻点生意来做做。”善卿道:“近来上海滩浪,倒也勿好做啥生意喤。”朴斋道:“为仔无娒说,人末一年大一年哉,来哚哚——语助词。屋里做啥喤?还是出来做做生意罢。”善卿道:“说也勿差。耐今年十几岁?”朴斋说:“十七。”善卿道:“耐还有个令妹,也好几年勿见哉,比耐小几岁?阿曾受茶受茶——女方接受婚约、订婚。?”朴斋道:“勿曾。今年也十五岁哉。”善卿道:“屋里还有啥人?”朴斋道:“不过三个人,用个娘姨娘姨——女仆。。”善卿道:“人淘人淘——家中人口。少,开销总也有限。”朴斋道:“比仔从前省得多哉。”
  说话时,只听得天然几上自鸣钟连敲了十二下,善卿即留朴斋便饭,叫小伙计来说了。须臾,搬上四盘两碗,还有一壶酒,甥舅两人对坐同饮,絮语些近年景况,闲谈些乡下情形。善卿又道:“耐一干仔住来哚客栈里,无拨照应啘。”朴斋道:“有个米行里朋友,叫张小村,也到上海来寻生意,一淘住来哚。”善卿道:“故也罢哉。”吃过了饭,揩面漱口。善卿将水烟筒授与朴斋道:“耐坐一歇,等我干出点小事体事体——事情。,搭搭——和、同。耐一淘北头去。”朴斋唯唯听命。善卿仍匆匆地进去了。
  朴斋独自坐着,把水烟吸了个不耐烦。直敲过两点钟,方见善卿出来,又叫小伙计来叮嘱了几句,然后让朴斋前行,同至街上,向北一直过了陆家石桥,坐上两把东洋车,径拉至宝善街悦来客栈门口停下,善卿约数都给了钱。朴斋即请善卿进栈,到房间里。那同寓的张小村已吃过中饭,床上铺着大红绒毯,摆着亮汪汪的烟盘,正吸得烟腾腾的。见赵朴斋同人进房,便料定是他娘舅,忙丢下烟枪起身厮见。洪善卿道:“尊姓是张?”张小村道:“正是。老伯阿是善卿先生?”善卿道:“岂敢,岂敢。”小村道:“勿曾过来奉候,抱歉之至。”谦逊一回,对面坐定。赵朴斋取一支水烟筒送上善卿。善卿道:“舍甥初次到上海,全仗大力照应照应。”小村道:“小侄也勿懂啥事体,一淘上来末自然大家照应点。”又谈了些客套,善卿把水烟筒送过来,小村一手接着,一手让去床上吸鸦片烟。善卿说:“勿会吃。”仍各坐下。
  朴斋坐在一边,听他们说话,慢慢地说到堂子堂子——妓院。倌人倌人——妓女。。朴斋正要开口问问,恰好小村送过水烟筒,朴斋趁势向小村耳边说了几句。小村先哈哈一笑,然后向善卿道:“朴兄说要到堂子里见识见识,阿好?”善卿道:“陆里去喤?”小村道:“还是棋盘街浪去走走罢。”善卿道:“我记得西棋盘街聚秀堂里有个倌人,叫陆秀宝,倒无啥。”朴斋插嘴道:“就去哉啘。”小村只是笑,善卿也不觉笑了。朴斋催小村收拾起烟盘,又等他换了一副簇新行头,头戴瓜棱小帽,脚登京式镶鞋,身穿银灰杭线棉袍,外罩宝蓝宁绸马褂,再把脱下的衣裳一件件都折叠起来,方才与善卿相让同行。朴斋正自性急,拽上房门,随手锁了,跟着善卿、小村出了客栈。转两个弯,已到西棋盘街,望见一盏八角玻璃灯从铁管撑起在大门首,上写“聚秀堂”三个朱字。善卿引小村、朴斋进去,外场认得善卿,忙喊:“杨家娒娒——也作“娒妈”,对中年妇女的称呼。,庄大少爷朋友来。”只听得楼上答应一声,便登登登一路脚声到楼门口迎接。三人上楼,那娘姨杨家娒见了道:“噢,洪大少爷,房里请坐。”一个十三四岁的大姐,早打起帘子等候。不料房间里先有一人横躺在榻床上,搂着个倌人,正戏笑哩。见洪善卿进房,方丢下倌人,起身招呼,向张小村、赵朴斋也拱一拱手,随问尊姓。洪善卿代答了,又转身向张小村道:“第位第位——这位。是庄荔甫先生。”小村说声“久仰”。那倌人掩在庄荔甫背后,等坐定了,才上前来敬瓜子。大姐也拿水烟筒来装水烟。庄荔甫向洪善卿道:“正要来寻耐,有多花多花——许多、不少。物事物事——物品、东西。,耐看看阿有啥人作成?”即去身边摸出个折子,授与善卿。善卿打开看时,上面开列的或是珍宝,或是古董,或是书画,或是衣服,底下角标明价值号码。善卿皱眉道:“第号物事,消场倒难嗄。听见说杭州黎篆鸿来里来里——在这里。,阿要去问声俚看?”庄荔甫道:“黎篆鸿搭搭——处所、地方。,我教陈小云拿仔去哉,勿曾有回信。”善卿道:“物事来哚陆里?”荔甫道:“就来哚宏寿书坊里楼浪,阿要去看看?”善卿道:“我是外行,看啥喤。”赵朴斋听这等说话,好不耐烦,自别转头,细细地打量那倌人:一张雪白的圆面孔,五官端正,七窍玲珑,最可爱的是一点朱唇时时含笑,一双俏眼处处生情;见他家常只戴得一枝银丝蝴蝶,穿一件东方亮竹布衫,罩一件元色绉心缎镶马甲,下束膏荷绉心月白缎镶三道绣织花边的裤子。
  朴斋看得出神,早被那倌人觉着,笑了一笑,慢慢走到靠壁大洋镜前,左右端详,掠掠鬓角。朴斋忘其所以,眼光也跟了过去。忽听洪善卿叫道:“秀林小姐,我替耐秀宝妹子做个媒人阿好?”朴斋方知那倌人是陆秀林,不是陆秀宝。只见陆秀林回头答道:“照应倪倪——我、我们。妹子,阿有啥勿好。”即高声叫杨家娒。正值杨家娒来绞手巾,冲茶碗,陆秀林便叫他喊秀宝上来加茶碗。杨家娒问:“陆里一位嗄?”洪善卿伸手指着朴斋,说是:“赵大少爷。”杨家娒眱了两眼道:“阿是第位赵大少爷,我去喊秀宝来。”接了手巾,忙登登登跑了去。
  不多时,一路咭咭咯咯小脚声音,知道是陆秀宝来了。赵朴斋眼望着帘子,见陆秀宝一进房间,先取瓜子碟子,从庄大少爷、洪大少爷挨顺敬去。敬到张小村、赵朴斋两位,问了尊姓,却向朴斋微微一笑。朴斋看陆秀宝也是个小圆面孔,同陆秀林一模一样,但比秀林年纪轻些,身材短些,若不是同在一处,竟认不清楚。
  陆秀宝放下碟子,挨着赵朴斋肩膀坐下。朴斋倒有些不好意思的,左不是,右不是,坐又坐不定,走又走不开。幸亏杨家娒又跑来说:“赵大少爷,房间里去。”陆秀宝道:“一淘请过去哉啘。”大家听说,都立起来相让。庄荔甫道:“我来引导。”正要先走,被陆秀林一把拉住袖口说道:“耐覅覅——“勿要”二字的合音,此字为本书作者所创造。去喤,让俚哚俚哚——他们。去末哉。”洪善卿回头一笑,随同张小村、赵朴斋跟着杨家娒,走进陆秀宝房间里。就在陆秀林房间的间壁,一切铺设装潢不相上下,也有着衣镜,也有自鸣钟,也有泥金笺对,也有彩画绢灯。大家随意散坐,杨家娒又乱着加茶碗,又叫大姐装水烟。接着外场送进干湿干湿——原意是点心糖果。到妓院暂坐一会儿叫“装干湿”。来,陆秀宝一手托了,又敬一遍,仍去和赵朴斋并坐。
  杨家娒站在一旁,问洪善卿道:“赵大少爷公馆来哚陆里嗄?”善卿道:“俚搭张大少爷一淘来哚悦来栈。”杨家娒转问张小村道:“张大少爷阿有相好嗄?”小村微笑摇头。杨家娒道:“张大少爷无拨无拨——没有。相好末,也攀一个哉啘。”小村道:“阿是耐教我攀相好?我就攀仔耐末哉啘,阿好?”说得大家哄然一笑。杨家娒笑了,又道:“攀仔相好末,搭赵大少爷一淘走走,阿是闹热闹热——即热闹。点?”小村冷笑不答,自去榻床躺下吸烟。杨家娒向赵朴斋道:“赵大少爷,耐来做个媒人罢。”朴斋正和陆秀宝鬼混,装做不听见。秀宝夺过手说道:“教耐做媒人,啥勿响嗄?”朴斋仍不语。秀宝催道:“耐说说嗄。”朴斋没法,看看张小村面色要说,小村只管吸烟不理他。正在为难,恰好庄荔甫掀帘进房。赵朴斋借势起身让坐。杨家娒见没意思,方同大姐出去了。
  庄荔甫对着洪善卿坐下,讲论些生意场中情事,张小村仍躺下吸烟。陆秀宝两只手按住赵朴斋的手,不许动,只和朴斋说闲话,一回说要看戏,一回说要吃酒,朴斋嘻着嘴笑。秀宝索性搁起脚来,滚在怀里,朴斋腾出一手,伸进秀宝袖子里去。秀宝掩紧胸脯,发急道:“覅喤!”张小村正吸完两口烟,笑道:“耐放来哚‘水饺子’勿吃,倒要吃‘馒头’。朴斋不懂,问小村道:“耐说啥?”秀宝忙放下脚,拉朴斋道:“耐覅去听俚,俚来哚寻耐开心哉嗄!”复眱着张小村,把嘴撇下来道:“耐相好末勿攀,说倒会说得野哚!”一句说得张小村没趣起来,讪讪地起身去看钟。洪善卿觉小村意思要走,也立起来道:“倪一淘吃夜饭去。”赵朴斋听说,慌忙摸块洋钱丢在干湿碟子里。陆秀宝见了道:“再坐歇歇——一会儿。嗄。”一面喊秀林:“阿姐,要去哉。”陆秀林也跑过这边来,低声和庄荔甫说了些什么,才同陆秀宝送至楼门口,都说:“晚歇一淘来。”四人答应下楼。
  第一回终。第二回〖1〗小伙子装烟空一笑清倌人吃酒枉相讥
  第二回小伙子装烟空一笑清倌人吃酒枉相讥按:四人离了聚秀堂,出西棋盘街北口,至斜角对过保合楼,进去拣了正厅后面小小一间亭子坐下。堂倌送过烟茶,便请点菜。洪善卿开了个菜壳子菜壳子——旧时上海餐馆里,客人不具体点菜,只是笼统地说要几个荤菜、几个素菜、几个冷菜,由堂倌具体搭配。,另外加一汤一碗。堂倌铺上台单,摆上围签,集亮了自来火自来火——煤气灯。。看钟时已过六点。洪善卿叫烫酒来,让张小村首座,小村执意不肯,苦苦的推庄荔甫坐了。张小村次坐,赵朴斋第三,洪善卿主位。
  堂倌上了两道小碗,庄荔甫又与洪善卿谈起生意来,张小村还戗说戗(qiān)说——言语冲突,方向相反。两句。赵朴斋本自不懂,也无心相去听他,只听得厅侧书房内,弹唱之声十分热闹,便坐不住,推做解手溜出来,向玻璃窗下去张看。只见一桌圆台,共是六客,许多倌人团团围绕,夹着些娘姨、大姐大姐——丫头,年轻女仆。,挤满了一屋子。其中向外坐着紫糖面色、三绺乌须的一个胖子,叫了两个局局——妓女被召到酒筵侑酒叫“出局”。。右首倌人正唱那二黄《采桑》一套,被琵琶遮着脸,不知生的怎样。那左首的年纪大些,却也风流倜傥,见胖子豁拳豁拳——饮酒时的一种博戏。输了,便要代酒。胖子不许代,一面拦住他手,一面伸下嘴去要呷。不料被右首倌人停了琵琶,从袖子底下伸过手来,悄悄地取那一杯酒授与他娘姨吃了。胖子没看见,呷了个空,引得哄堂大笑。
  赵朴斋看了满心羡慕,只可恨不知趣的堂倌请去用菜,朴斋只得归席。席间六个小碗陆续上毕,庄荔甫还指手画脚谈个不了。堂倌见不大吃酒,随去预备饭菜。洪善卿又每位各敬一杯,然后各拣干稀饭吃了,揩面散坐。堂倌呈上菜帐,洪善卿略看一看,叫写永昌参店,堂倌连声答应。
  四人相让而行,刚至正厅上,正值书房内那胖子在厅外解手回来,已吃得满面通红,一见洪善卿,嚷道:“善翁也来里,巧极哉,里向里向——里面。坐。”不由分说,一把拉住,又拦着三人道:“一淘叙叙哉啘。”庄荔甫辞了先走。张小村向赵朴斋丢个眼色,两人遂也辞了,与洪善卿作别,走出保合楼。
  赵朴斋在路上咕噜道:“耐为啥要走喤?镶边酒末落得扰扰俚哉啘。”被张小村咄了一口道:“俚哚叫来哚长三书寓,耐去叫幺二幺二——中级妓女。,阿要坍台坍台——失面子。!”朴斋方知道有这个缘故,便想了想道:“庄荔甫只怕来哚陆秀林搭,倪也到秀宝搭去打茶会打茶会——到妓院喝茶调笑。,阿好?小村又哼了一声道:“俚勿搭耐一淘去,耐去寻俚做啥? 阿要去讨惹厌!”朴斋道:“价末价(gǎ)末——那么。到陆里去喤?”小村只是冷笑,慢慢说道:“也怪勿得耐,头一埭到上海,陆里晓得白相白相——游玩、戏耍。个多花经络经络——花样、诀窍。。我看起来,覅说啥长三书寓,就是幺二浪耐也覅去个好。俚哚才看惯仔大场面哉,耐拿三四十洋钱去用拨俚,也勿来俚眼睛里。况且陆秀宝是清倌人,耐阿有几百洋钱来搭俚开苞?就省点也要一百开外哚,耐也犯勿着啘。耐要白相末,还是到老老实实场花场花——地方。去,倒无啥。”朴斋道:“陆里搭嗄?”小村道:“耐要去,我同耐去末哉。比仔长三书寓长三书寓——高级妓院,也指高级妓女。,不过场花小点,人是也差勿多。”朴斋道:“价末去喤。”小村立住脚一看,恰走到景星银楼门前,便说:“耐要去末打几首几首——那边。该首为“这边”。走。”当下领朴斋转身,重又向南,过打狗桥,至法租界新街尽头一家,门首挂一盏熏黑的玻璃灯,跨进门口,便是楼梯。朴斋跟小村上去看时,只有半间楼房,狭窄得很,左首横安着一张广漆大床,右首把搁板拼做一张烟榻,却是向外对楼梯摆的,靠窗杉木妆台,两边“川”字高椅,便是这些东西,倒铺得花团锦簇。
  朴斋见房里没人,便低声问小村道:“第搭阿是幺二嗄?”小村笑道:“勿是幺二,叫阿二。”朴斋道:“阿二末比仔幺二阿省点?”小村笑而不答。忽听得楼梯下高声喊道:“二小姐,来啘。”喊了两遍,方有人远远答应,一路嬉笑而来。朴斋还只管问,小村忙告诉他说:“是花烟间。”朴斋道:“价末为啥说是阿二呢?”小村道:“俚名字叫王阿二。耐坐来里,覅多说多话。”话声未绝,那王阿二已上楼来了,朴斋遂不言语。王阿二一见小村,便蹿上去嚷道:“耐好啊,骗我阿是?耐说转去两三个月啘,直到仔做歇坎坎来故歇坎坎来——这时候刚刚来。!阿是两三个月嗄,只怕有两三年哉。我教娘姨到栈房里看仔耐几埭,说是勿曾来,我还信勿过,间壁郭孝婆也来看耐,倒说道勿来个哉。耐只嘴阿是放屁,说来哚闲话阿有一句做到。把我倒记好来里,耐再勿来末,索性搭耐上一上上一上——较量。,试试看末哉!”小村忙赔笑央告道:“耐覅动气,我搭耐说。”便凑着王阿二耳朵边轻轻地说话。说不到三四句,王阿二忽跳起来,沉下脸道:“耐倒乖杀哚!耐想拿件湿布衫湿布衫——难以摆脱的麻烦事。拨来别人着仔,耐末脱体哉,阿是?”小村发急道:“勿是呀,耐也等我说完仔了嗄。”王阿二便又趴在小村怀里去听,也不知咕咕唧唧说些什么。只见小村说着又努嘴,王阿二即回头把赵朴斋瞟了一眼,接着小村又说了几句。王阿二道:“耐末那价那价——怎样,如何。呢?”小村道:“我是原照旧嗄。”王阿二方才罢了,立起身来剔亮了灯台,问朴斋尊姓,又自头至足细细打量。朴斋别转脸去装做看单条。只见一个半老娘姨,一手提水铫子,一手托两盒烟膏,蹭上楼来,见了小村,也说道:“阿唷,张先生啘。倪只道仔耐勿来个哉,还算耐有良心哚。”王阿二道:“呸,人要有仔良心是狗也勿吃仔屎哉!”小村笑道:“我来仔倒说我无良心,从明朝起勿来哉。”王阿二也笑道:“耐阿敢嗄!”说时,那半老娘姨已把烟盒放在烟盘里,点了烟灯,冲了茶碗,仍提铫子下楼自去。王阿二靠在小村身旁,烧起烟来;见朴斋独自坐着,便说:“榻床浪来(duǒ)——躺卧。嗄。”朴斋巴不得一声,随向烟榻下手躺下,看着王阿二烧好一口烟,装在枪上授与小村,“飕溜溜”地直吸到底。又烧了一口,小村也吸了。至第三口,小村说:“覅吃哉。”王阿二调过枪来授与朴斋。朴斋吸不惯,不到半口,斗门噎住。王阿二接过枪去打了一签,再吸再噎。王阿二“嗤”的一笑,朴斋正自动火,被他一笑,心里越发痒痒的。王阿二将签子打通烟眼,替他把火,朴斋趁势捏他手腕。王阿二夺过手,把朴斋腿膀尽力摔了一把,摔得朴斋又酸、又痛、又爽快。朴斋吸完烟,却偷眼去看小村,见小村闭着眼,蒙蒙眬眬,似睡非睡光景。朴斋低声叫:“小村哥。”连叫两声,小村只摇手不答应。王阿二道:“烟迷呀,随俚去罢。”朴斋便不叫了。
  王阿二索性挨过朴斋这边,拿签子来烧烟。朴斋心里热得像炽炭一般,却关碍着小村,不敢动手,只目不转睛地呆看。见他雪白的面孔,漆黑的眉毛,亮晶晶的眼睛,血滴滴的嘴唇,越看越爱,越爱越看。王阿二见他如此,笑问:“看啥?”朴斋要说又说不出,也嘻着嘴笑了。王阿二知道是个没有开荤的小伙子,但看那一种腼腆神情,倒也惹气,装上烟,把枪头塞到朴斋嘴边,说道:“那,请耐吃仔罢。”自己起身,向桌上取碗茶呷了一口,回身见朴斋不吃烟,便问:“阿要用口茶?”把半碗茶授与朴斋。慌的朴斋一骨碌爬起来,双手来接,与王阿二对面一碰,淋淋漓漓泼了一身的茶,几乎砸破茶碗,引得王阿二放声大笑起来。这一笑连小村都笑醒了,揉揉眼问:“耐哚笑啥?”王阿二见小村呆呆地出神,更加弯腰拍手,笑个不了。朴斋也跟着笑了一阵。
  小村抬身起坐,又打个呵欠,向朴斋说:“倪去罢。”朴斋知道他为这烟不过瘾,要紧回去,只得说“好”。王阿二和小村两个又轻轻说了好些话。小村说毕,一径下楼。朴斋随后要走,王阿二一把拉住朴斋袖子,悄说:“明朝耐一干仔一干仔——单独一人。来。”朴斋点点头,忙跟上小村,一同回至悦来栈,开门点灯。小村还要吃烟过瘾,朴斋先自睡下,在被窝里打算。想小村闲话倒也不错,况且王阿二有情于我,想也是缘分了。只是丢不下陆秀宝,想秀宝毕竟比王阿二缥致缥致——即“标致”。些,若要兼顾,又恐费用不敷。这个想想,那个想想,想得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一时,小村吸足了烟,出灰洗手,收拾要睡。朴斋重又披衣坐起,取水烟筒吸了几口水烟,再睡下去,却不知不觉睡着了。睡到早晨六点钟,朴斋已自起身,叫栈使舀水洗脸,想到街上去吃点心,也好趁此白相相。看小村时,正鼾鼾的好困辰光辰光——时候,时间。。因把房门掩上,独自走出宝善街,在石路口长源馆里吃了一碗廿八个钱的焖肉大面。由石路转到四马路,东张西望,大踱而行。正碰着拉垃圾的车子下来,几个工人把长柄铁铲铲了垃圾抛上车去,落下来四面飞撒,溅得远远的。朴斋怕沾染衣裳,待欲回栈,却见前面即是尚仁里,闻得这尚仁里都是长三书寓,便进弄去逛逛。只见弄内家家门首贴着红笺条子,上写倌人姓名。中有一家,石刻门坊,挂的牌子是黑漆金书,写着“卫霞仙书寓”五字。
  朴斋站在门前,向内观望,只见娘姨蓬着头,正在天井里浆洗衣裳,外场跷着腿,正在客堂里揩拭玻璃各式洋灯。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大姐,嘴里不知咕噜些什么,从里面直跑出大门来,一头撞到朴斋怀里。朴斋正待发作,只听那大姐张口骂道:“撞杀耐哚娘起来,眼睛阿生来哚!”朴斋一听这娇滴滴声音,早把一腔怒气消化净尽,再看他模样俊秀,身材伶俐,倒嘻嘻地笑了。那大姐撇了朴斋,一转身又跑了去。忽又见一个老婆子,也从里面跑到门前,高声叫“阿巧”,又招手儿说:“覅去哉。”那大姐听了,便撅着嘴,一路咕噜着慢慢地回来。
  那老婆子正要进去,见朴斋有些诧异,即立住脚,估量是什么人。朴斋不好意思,方讪讪地走开,仍向北出弄,先前垃圾车子早已过去,遂去华众会楼上泡了一碗茶,一直吃到七八开,将近十二点钟时分,始回栈房。
  那时小村也起身了。栈使搬上中饭,大家吃过洗脸,朴斋便要去聚秀堂打茶会。小村笑道:“第歇辰光,倌人才才——全、都。《海上花列传》原书中凡是“方才”意思的“才”,全用繁体字“纔”,两字用法有明显区别。困来哚床浪,去做啥?”朴斋无可如何。小村打开烟盘,躲下吸烟。朴斋也躺在自己床上,眼看着帐顶,心里辘辘地转念头,把右手抵住门牙去咬那指甲;一会儿又起来向房里转圈儿,踱来踱去,不知踱了几百圈。见小村刚吸得一口烟,不好便催,哎的一声叹口气,重复躺下。小村暗暗好笑,也不理他。等得小村过了瘾,朴斋已连催四五遍。小村勉强和朴斋同去,一径至聚秀堂。只见两个外场同娘姨在客堂里一桌碰和,一个忙丢下牌去楼梯边喊一声“客人上来”。朴斋三脚两步,早自上楼,小村跟着到了房里。只见陆秀宝坐在靠窗桌子前,摆着紫檀洋镜台,正梳头哩。杨家娒在背后用篦篦着,一边大姐理那脱下的头发。小村、朴斋就桌子两旁高椅上坐下,秀宝笑问:“阿曾用饭嗄?”小村道:“吃过仔歇哉。”秀宝道:“啥能早嗄?”杨家娒接口道:“俚哚栈房里才实概实概——这样、如此。个,到仔十二点钟末就要开饭哉。勿像倪堂子里,无拨啥数目,晚得来!”
  说时,大姐已点了烟灯,又把水烟筒给朴斋装水烟。秀宝即请小村榻上用烟,小村便去躺下吸起来。外场提水铫子来冲茶,杨家娒绞了手巾。朴斋看秀宝梳好头,脱下蓝洋布衫,穿上件元绉马甲,走过壁间大洋镜前,自己端详一回。忽听得间壁喊杨家娒,是陆秀林声音。杨家娒答应着,忙收拾起镜台,过那边秀林房里去了。
  小村问秀宝道:“庄大少爷阿来里?”秀宝点点头。朴斋听说,便要过去招呼,小村连声喊住。秀宝也拉着朴斋袖子说: “坐来浪。”朴斋被他一拉,趁势在大床前藤椅上坐了。秀宝就坐在他膝盖上,与他唧唧说话,朴斋茫然不懂。秀宝重说一遍,朴斋终听不清说的是什么。秀宝没法,咬牙恨道:“耐个人啊!”说着,想了一想,又拉起朴斋来说:“耐过来,我搭耐说啘。”两个去横躺在大床上,背着小村,方渐渐说明白了。一会儿,秀宝忽格格笑说:“阿唷,覅喤!”一会儿又极声喊道:“哎哟,杨家娒快点来喤!”接着“哎哟哟”喊个不住。杨家娒从间壁房里跑过来,着实说道:“赵大少爷啘吵啘!”朴斋只得放手。秀宝起身,掠掠鬓角,杨家娒向枕边拾起一支银丝蝴蝶替他戴上,又道:“赵大少爷阿要会吵,倪秀宝小姐是清倌人清倌人——还未曾留客住宿的妓女。啘。”朴斋只是笑,却向烟榻下手与小村对面歪着,轻轻说道:“秀宝搭我说,要吃台酒。”小村道:“耐阿吃嗄?”朴斋道:“我答应俚哉。”小村冷笑两声,停了半晌,始说道:“秀宝是清倌人喤,耐阿晓得?”秀宝插嘴道:“清倌人末,阿是无拨客人来吃酒个哉?”小村冷笑道:“清倌人只许吃酒勿许吵,倒凶得野哚!”秀宝道:“张大少爷,倪娘姨哚说差句把闲话,阿有啥要紧嗄?耐是赵大少爷朋友末,倪也望耐照应照应,阿有啥撺掇赵大少爷来扳倪个差头?耐做大少爷也犯勿着啘。”杨家娒也说道:“我说赵大少爷覅吵,也勿曾说差啥闲话啘。倪要是说差仔,得罪仔赵大少爷,赵大少爷自家也蛮会说哚,阿要啥撺掇嗄?”秀宝道:“幸亏倪赵大少爷是明白人,要听仔朋友哚闲话,也好煞哉。”一语未了,忽听得楼下喊道:“杨家娒,洪大少爷上来。”秀宝方住了嘴。杨家娒忙迎出去,朴斋也起身等候。不料随后一路脚声,却至间壁候庄荔甫去了。
  第二回终。第三回〖1〗议芳名小妹附招牌拘俗礼细崽翻首座
  按:不多时,洪善卿与庄荔甫都过这边陆秀宝房里来,张小村、赵朴斋忙招呼让坐。朴斋暗暗教小村替他说请吃酒,小村微微冷笑,尚未说出。陆秀宝看出朴斋意思,戗说道:“吃第三回议芳名小妹附招牌拘俗礼细崽翻首座酒末阿有啥勿好意思说嗄?赵大少爷请耐哚两位用酒,说一声末是哉。”朴斋只得跟着也说了。庄荔甫笑说:“应得奉陪。”洪善卿沉吟道:“阿就是四家头家头——前面加数字,表示几个人。?”朴斋道:“四家头忒忒(tuī)——太过分。少。”随问张小村道:“耐晓得吴松桥来哚陆里?”小村道:“俚来哚义大洋行里,耐陆里请得着嗄。要我搭耐自家去寻哚。”朴斋道:“价末费神耐替我跑一埭,阿好?”
  小村答应了,朴斋又央洪善卿代请两位。庄荔甫道:“去请仔陈小云罢。”洪善卿道:“晚歇我随便碰着啥人,就搭俚一淘来末哉。”说了,便站起来道:“价末晚歇六点钟再来,我要去干出点小事体。”朴斋重又恳托。陆秀宝送洪善卿走出房间,庄荔甫随后追上,叫住善卿道:“耐碰着仔陈小云,搭我问声看,黎篆鸿搭物事阿曾拿得去。”
  洪善卿答应下楼,一直出了西棋盘街,恰有一把东洋车拉过。善卿坐上,拉至四马路西荟芳里停下,随意给了些钱。便向弄口沈小红书寓进去,在天井里喊“阿珠”。一个娘姨从楼窗口探出头来,见了道:“洪老爷,上来啘。”善卿问:“王老爷阿来里?”阿珠道:“勿曾来,有三四日勿来哉。阿晓得来哚陆里?”善卿道:“我也好几日勿曾碰着。先生呢?”阿珠道:“先生坐马车去哉,楼浪来坐歇啘。”善卿已自转身出门,随口答道:“覅哉。”阿珠又叫道:“碰着王老爷末,同俚一淘来。”
  善卿一面应一面走,由同安里穿出三马路,至公阳里周双珠家,直走过客堂,只有一个相帮的喊声“洪老爷来”,楼上也不见答应。善卿上去,静悄悄的,自己掀帘进房看时,竟没有一个人。善卿向榻床坐下,随后周双珠从对过房里款步而来,手里还拿着一根水烟筒,见了善卿,微笑问道:“耐昨日夜头保合楼出来,到仔陆里去?”善卿道:“我就转去哉啘。”双珠道:“我只道耐同朋友打茶会去,教娘姨哚等仔一歇哚,耐末倒转去哉。”善卿笑说:“对勿住。”双珠也笑着,坐在榻床前杌子上,装好一口水烟,给善卿吸。善卿伸手要接,双珠道:“覅喤,我装耐吃。”把水烟筒嘴凑到嘴边,善卿一口气吸了。忽然大门口一阵嚷骂之声,蜂拥至客堂里,劈劈拍拍打起架来。善卿失惊道:“做啥?”双珠道:“咿是阿金哚哉喤,成日成夜吵勿清爽清爽——清楚、了解。,阿德保也勿好。”善卿便去楼窗口往下张看。只见娘姨阿金揪着他家主公阿德保辫子要拉,却拉不动,被阿德保按住阿金鬏髻,只一揿,直揿下去。 阿金伏倒在地,挣不起来,还气呼呼的嚷道:“耐打我啊!”阿德保也不则声,屈一只腿压在他背上,提起拳来,擂鼓似的从肩膀直敲到屁股,敲得阿金杀猪也似叫起来。双珠听不过,向窗口喊道:“耐哚算啥嗄,阿要面孔!”楼下众人也齐声喊住,阿德保方才放手。双珠挽着善卿臂膊扳转身来,笑道:“覅去看俚哚喤。”将水烟筒授与善卿自吸。
  须臾,阿金上楼,撅着嘴,哭得满面泪痕。双珠道:“成日成夜吵勿清爽,也勿管啥客人来哚勿来哚。”阿金道:“俚拿我皮袄去当脱仔了,还要打我。”说着又哭了。双珠道:“阿有啥说嗄,耐自家见乖点,也吃勿着眼前亏哉啘。”阿金没得说,取茶碗,撮茶叶,自去客堂里坐着哭。接着阿德保提水铫子进房,双珠道:“耐为啥打俚嗄?”阿德保笑道:“三先生阿有啥勿晓得。”双珠道:“俚说耐当脱仔俚皮袄,阿有价事嗄?”阿德保冷笑两声道:“三先生耐问声俚看,前日仔收得来会钱会钱——旧时一种筹款的方式。到仔陆里去哉喤?我说送阿大去学生意,也要五六块洋钱哚,教俚拿会钱来,俚拿勿出哉呀,难末难末——因此。拿仔件皮袄去当四块半洋钱。想想阿要气煞人!”双珠道:“会钱末也是俚赚得来洋钱去合个会,而倒勿许俚用。”阿德保笑道:“三先生也蛮明白哚。俚真真用脱仔倒罢哉,耐看俚阿有啥用场嗄?沓来哚黄浦里末也听见仔点响声,俚是一点点响声也无拨啘。”双珠微笑不语。阿德保冲了茶,又随手绞了把手巾,然后下去。善卿挨近双珠,悄问道:“阿金有几花几花(hǔ)——几许、许多。姘头嗄?”双珠忙摇手道:“耐覅去多说多话。耐末算说白相,拨来阿德保听见仔要吵煞哉。”善卿道:“耐还搭俚瞒啥,我也晓得点来里。”双珠大声道:“瞎说哉喤!坐下来,我搭耐说句闲话。”
  善卿仍退下归坐。双珠道:“倪无娒阿曾搭耐说起歇啥?”善卿低头一想道:“阿是要买个讨人讨人——被卖身无自主权的妓女。?”双珠点头道:“说好哉呀,五百块洋钱哚。”善卿道:“人阿缥致嗄?”双珠道:“就要来快哉。我是勿曾看见,想来比双宝缥致点哚。”善卿道:“房间铺来哚陆里呢?”双珠道:“就是对过房间,双宝末搬仔下头去。”善卿叹道:“双宝心里是也巴勿得要好,就吃亏仔老实点,做勿来生意。”双珠道:“倪无娒为仔双宝,也豁脱仔几花洋钱哉。”善卿道:“耐原照应点俚,劝劝耐无娒看过点,赛过做好事。”
  正说时,只听得一路大脚声音,直跑到客堂里,连说:“来哉,来哉!”善卿忙又向楼窗口去看,乃是大姐巧囡跑得喘吁吁的。善卿知道那新买的讨人来了,和双珠爬在窗槛上等候。只见双珠的亲生娘周兰亲自搀着一个清倌人进门,巧囡前走,径上楼来。周兰直拉到善卿面前,问道:“洪老爷,耐看看倪小先生阿好?”善卿故意上前去打个照面。巧囡教他叫洪老爷,他便含含糊糊叫了一声,却羞得别转脸去,彻耳通红。善卿见那一种风韵可怜可爱,正色说道:“出色哉!恭喜,恭喜!发财,发财!”周兰笑道:“谢谢耐金口。只要俚巴结点,也像仔俚哚姊妹三家头末,好哉。”口里说,手指著双珠。善卿回头向双珠一笑。双珠道:“阿姐是才嫁仔人了,好哉。单剩我一干仔,无啥人来讨得去,要耐养到老死哚,啥好嗄!”周兰呵呵笑道:“耐有洪老爷来里啘。耐嫁仔洪老爷,比双福要加倍好哚。洪老爷阿是?”善卿只是笑。周兰又道:“洪老爷先搭倪起个名字,等俚会做仔生意末,双珠就拨仔耐罢。”善卿道:“名字叫周双玉,阿好?”又珠道:“阿有啥好听点个嗄?原是‘双’啥‘双’啥,阿要讨人厌!”周兰道:“周双玉无啥,把势里要名气响末好。叫仔周双玉,上海滩浪随便啥人,看见牌子就晓得是周双珠哚个妹子哉啘,终比仔新鲜名字好点哚。”巧囡在傍笑道:“倒有点像大先生个名字。周双福,周双玉,阿是听仔差勿多?”双珠笑道:“耐末晓得啥差勿多。阳台浪晾来哚一块手帕子搭我拿得来。”
  巧囡去后,周兰挈过双玉,和他到对过房里去。善卿见天色晚将下来,也要走了。双珠道:“耐啥要紧喤?”善卿道:“我要寻个朋友去。”双珠起身,待送不送的,只嘱咐道:“耐晚歇要转去末,先来一埭,覅忘记。”善卿答应出房。那时娘姨阿金已不在客堂里,想是别处去了。善卿至楼门口,隐隐听见亭子间有饮泣之声。从帘子缝里一张,也不是阿金,竟是周兰的讨人周双宝,淌眼抹泪,面壁而坐。善卿要安慰他,跨进亭子,搭讪问道:“一干子来里做啥?”那周双宝见是善卿,忙起身赔笑,叫一声“洪老爷”,低头不语。善卿又问道:“阿是耐要搬到下头去哉?”双宝只点点头。善卿道:“下头房间倒比仔楼浪要便当多花哚。”双宝手弄衣襟,仍是不语。善卿不好深谈,但道:“耐闲仔点,原到楼浪来阿姐搭多坐歇,说说闲话也无啥。”双宝方微微答应。善卿乃退出下楼,双宝倒送至楼梯边而回。
  善卿出了公阳里,往东转至南昼锦里中祥发吕宋票店,只见管账胡竹山正站在门首观望。善卿上前厮见,胡竹山忙请进里面,善卿也不归坐,问:“小云阿来里?”胡竹山道:“勿多歇朱蔼人来同仔俚一淘出去哉,看光景是吃局。”善卿即改邀胡竹山道:“价末倪也吃局去。”胡竹山连连推辞。善卿不由分说,死拖活拽同往西棋盘街来。到了聚秀堂陆秀宝房里,见赵朴斋、张小村都在,还有一客,约摸是吴松桥,询问不错。胡竹山都不认识,各通姓名,然后就坐,大家随意闲谈。等至上灯以后,独有庄荔甫未到,问陆秀林,说是往抛球场买物事去的。外场罩圆台,排高椅,把挂的湘竹绢片方灯都点上了。赵朴斋已等得不耐烦,便满房间大踱起来,被大姐一把仍拉他坐了。张小村与吴松桥两个向榻床左右对面躺着,也不吸烟,却悄悄地说些秘密事务。陆秀林、陆秀宝姊妹并坐在大床上,指点众人背地说笑。胡竹山没甚说的,仰着脸看壁间单条对联。
  洪善卿叫杨家娒拿笔砚来开局票局票——召唤妓女的通知单。,先写了陆秀林、周双珠二人。胡竹山叫清和坊的袁三宝,也写了。再问吴松桥、张小村叫啥人,松桥说叫孙素兰,住兆贵里;小村说叫马桂生,住庆云里。赵朴斋在旁看着写毕,忽想起,向张小村道:“倪再去叫个王阿二来,倒有白相个啘。”被小村着实瞪了一眼,朴斋后悔不迭。吴松桥只道朴斋要叫局,也拦道:“耐自家吃酒,也覅叫啥局哉。”朴斋要说不是叫局,却顿住嘴说不下去。恰好楼下外场喊说:“庄大少爷上来。”陆秀林听了急奔出去,朴斋也借势走开去迎庄荔甫。荔甫进房见过众人,就和陆秀林过间壁房间里去。洪善卿叫“起手巾”,杨家娒应着,随把局票带下去。及至外场绞上手巾,庄荔甫也已过来,大家都揩了面。于是赵朴斋高举酒壶,恭恭敬敬定胡竹山首座。竹山吃一大惊,极力推却,洪善卿说着也不依。赵朴斋没法,便将就请吴松桥坐了,竹山次位,其余略让一让,即已坐定。
  陆秀宝上前筛了一巡酒,朴斋举杯让客,大家道谢而饮。第一道菜照例上的是鱼翅,赵朴斋待要奉敬,大家拦说:“覅客气,随意好。”朴斋从直遵命,只说得一声“请”。鱼翅以后,方是小碗。陆秀林已换了出局衣裳过来,杨家娒报说:“上先生哉。”秀林、秀宝也并没有唱大曲,只有两个乌师乌师——伴奏的乐工。坐在帘子外吹弹了一套。及至乌师下去,叫的局也陆续到了。张小村叫的马桂生,也是个不会唱的。孙素兰一到,即问袁三宝:“阿曾唱?”袁三宝的娘姨会意,回说:“耐哚先唱未哉。”孙素兰和准琵琶,唱一支开片、一段京调。庄荔甫先鼓起兴致,叫拿大杯来摆庄。杨家娒去间壁房里取过三只鸡缸杯,列在荔甫面前。荔甫说:“我先摆十杯。”吴松桥听说,揎袖攘臂,和荔甫豁起拳来。孙素兰唱毕,即替吴松桥代酒,代了两杯,又要存两杯,说:“倪要转局去,对勿住。”
  孙素兰去后,周双珠方姗姗其来。洪善卿见阿金两只眼睛肿得像胡桃一般,便接过水烟筒来自吸,不要他装,阿金背转身去立在一边。周双珠揭开豆蔻盒子盖,取出一张请客票头授与洪善卿。善卿接来看时,是朱蔼人的,请至尚仁里林素芬家酒叙,后面另是一行小字,写道:“再有要事面商,见字速驾为幸。”这行却加上密密的圈子。善卿猜不出是什么事,问周双珠道:“送票头来是啥辰光?”双珠道:“来仔一歇哉,阿去嗄?”善卿道:“勿晓得啥事体,实概要紧。”双珠道:“阿要教相帮哚去问声看?”善卿点点头。双珠叫过阿金道:“耐去喊俚哚到尚仁里林素芬搭台面浪看看,阿曾散。问朱老爷阿有啥事体,无要紧末,说洪老爷谢谢勿来哉。”
  阿金下楼与轿班说去。庄荔甫伸手要票头来看了道:“阿是蔼人写个嗄?”善卿道:“为此勿懂啘。票头末是罗子富个笔迹,到底是啥人有事体喤。”荔甫道:“罗子富做啥生意嗄?”善卿道:“俚是山东人,江苏候补知县,有差使来里上海。昨日夜头保合楼厅浪阿看见个胖子,就是俚。”赵朴斋方知那个胖子叫罗子富,记在肚里。只见庄荔甫又向善卿道:“耐要先去末,先打两杯庄。”善卿伸拳豁了五杯,正值那轿班回来,说道:“台面是要散快哉,说请洪老爷带局过去,等来哚。”
  善卿乃告罪先行。赵朴斋不敢强留,送至房门口。外场赶忙绞上手巾。善卿略揩一把,然后出门,款步转至宝善街,径往尚仁里来。比及到了林素芬家门首,见周双珠的轿子倒已先在等候,便与周双珠一同上楼进房。只见觥觥(gōng)——酒器。筹交错,履舄舄(xì)——鞋。纵横,已是酒阑阑(lán)——将尽。灯灺灺(xiè)——蜡烛的余烬。时候。台面上只有四位,除罗子富、陈小云外,还有个汤啸庵,是朱蔼人的得力朋友。这三位都与洪善卿时常聚首的。只一位不认识,是个清瘦面庞、长挑身材的后生。及至叙谈起来,才知道姓葛,号仲英,乃苏州有名贵公子。洪善卿重复拱手致敬道:“一向渴慕,幸会,幸会。”罗子富听说,即移过一鸡缸杯酒来授与善卿道:“请耐吃一杯湿湿喉咙,覅害仔耐渴慕得要死。”善卿只是讪笑,接来放在桌上,随意向空着的高椅坐了。周双珠坐在背后,林素芬的娘姨另取一副杯箸奉上。林素芬亲自筛了一杯酒,罗子富偏要善卿吃那一鸡缸杯。善卿笑道:“耐哚吃也吃完哉,还请我来吃啥酒!耐要请我吃酒末,也摆一台起来。”罗子富一听,直跳起来道:“价末覅耐吃哉,倪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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