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布斯的政治科学及其起源
作者:[美]列奥·施特劳斯(Leo Strauss)
摘自“导论”
霍布斯的政治科学是第一次特别现代的试验,旨在为人的正确生活问题——同时相当于人们共同生活的正确秩序问题——作出融贯、全面的解答。
在霍布斯的教诲中,或许没有哪个要素不能回溯到他的哪位先行者;在诸位先行者中,也可能有人在某些方面受到传统的约束比霍布斯更小。但是,在他那时代之前曾经独立出现的这些要素,仅仅在霍布斯那里才能形成特别现代的统一体;
在霍布斯的先行者们中,谁也未曾尝试过与整体而言的传统展开决定性的决裂,而这种决裂恰恰隐含在现代针对人的正确生活问题所作的解答当中。霍布斯首次感受到探究的必要性,并成功发现了一门关于人和国家的“新科学”(nuova scienza)。后来所有道德思想和政治思想,便是以这种新的教义作为明示或默示的基础。
我们要指出:不只包括卢梭在内的启蒙时代的伦理学,还有康德和黑格尔那样的伦理学,离开霍布斯的工作,便无法成为可能。但最重要的是,霍布斯的政治科学是对人的正确生活问题的一种奠基性解答,其奠基性的意义,不只属于哲学的众多学科之一,而且属于现代哲学本身,只要事关人之正确生活的问题还是奠基性的、给定尺度的问题。
人们几乎公认,霍布斯在自然法和一般国家法的历史中开创了一个纪元。但他的功绩的重要性相当之大,以至于具有真正的普遍性;这一点既未被承认也未遭驳斥,因为它甚至没有被考虑过,尽管听起来可能有些悖谬。造成这种误解,很大一部分要归咎于霍布斯本人。主流观点认为,霍布斯确实且仅仅在自然法和一般国家的历史中开创一个纪元;如果有人接着这种观点,继续追问他如何开创这个纪元,霍布斯本人的说法便迫使我们得出如下答案:通过使用一种新的方法……
摘自”中译本导言”
施米特不仅赏识施特劳斯对霍布斯的批评文章,而且对他计划中的霍布斯研究相当期待。此时,施特劳斯已将一百余页的手稿交给施米特,并在其推荐下获得洛克菲勒基金会的资助,于1934年春前往英国查茨沃斯庄园钻研霍布斯的遗世文稿。为期两年的研究令施特劳斯获益匪浅。凭借深厚的古典语文学素养,施特劳斯发掘出霍布斯从未面世的两篇亚里士多德《修辞学》摘要以及几篇随笔,而他也愈发坚信,霍布斯思想的来源就在其“早期著作”所体现的“人文主义时期”当中,而不是他四十岁发现欧几里得《几何原本》后习得的自然科学当中。就这样,施特劳斯开始兴致勃勃地撰写“一部霍布斯道德观的发展史”,这便是1935年成稿的《霍布斯的政治科学及其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