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译周易参同契
作者:刘国梁 注译
导  读
 
《周易参同契》一书的名称的含义有不同解释:一、参即杂,同即通,契即合。谓与诸丹经理通而义合。二、参即三, 指黄帝、老子、《周易》的学说。同即“同一”之意。契即契合。就是说将黄帝、老子、《周易》三家学说融合为一。三、参即三,同即相,契即类。谓此书借《大易》以言黄老之学,而又与炉火之事相类。就是说,这是一部用《周易》、黄老与炉火三者参合的炼丹著作。
一、作者
有关《周易参同契》的作者,历来尚有争议,主要的说法有二:一是认为《周易参同契》是东汉魏伯阳所著;二是认为此书由魏伯阳、徐从事、淳于叔通合著。持第一种观点的主要根据是:①《周易参同契》第八十八至九十章是魏伯阳自序, 其中以隐语自署名字,并有“乃撰斯文”字样。②旧题晋葛洪的《神仙传》说:“伯阳作《参同契》《五相类》,凡二卷,其说如似解释《周易》,其实假借爻象以论作丹之意,而儒者不知神仙之事,多作阴阳注之,殊失其奥旨矣。”(《云笈七签》卷一百九)③唐玄宗时,绵州昌明令刘知古作《日月玄枢篇》引“《抱朴子》曰:魏伯阳作《参同契》《五相类》凡二篇,假《大易》之爻象以论修丹之旨”。(《道枢》卷二十六)④《旧唐书·经籍志》丙部五行类:《周易参同契》二卷,魏伯阳撰。《周易五相类》一卷,魏伯阳撰。《新唐书·艺文志》五行类:魏伯阳《周易参同契》二卷,又《五相类》一卷。⑤清人朱元育《参同契阐幽》释《周易参同契》第九十章最后四句说:“此节魏公于著书篇终隐名以俟后世也。十六句中,离合成文,藏仙翁姓名在内……柯叶萎黄四句,合成‘造’字,言《参同契》全文乃魏伯阳所造也。”可见朱元育也认为魏伯阳隐名著书。持第二种观点的主要根据是:①唐刘知古著《日月玄枢篇》引“玄光先生曰:徐从事拟龙虎天文而作《参同契》上篇以传魏君,魏君为作中篇传于淳于叔通,叔通为制下篇以表三才之道”。②南梁陶弘景《真诰》卷十二有注:“《易参同契》云:桓帝时上虞淳于叔通受术于青州徐从事,仰观乾象,以处灾异,数有效验,以知数故,郡举方士,迁洛阳市长。”③后蜀彭晓《周易参同契分章通真义序》说:魏伯阳“乃约《周易》撰《参同契》三篇……密示青州徐从事,徐乃隐名而注之。至后汉孝桓帝时, 公复传授与同郡淳于叔通,遂行于世”。彭晓虽然认为《周易参同契》由魏伯阳著,但其笺注与流传与徐从事、淳于叔通有关。④阴长生的《周易参同契注》“鲁(彭晓本作‘郐’)国鄙夫” 等八句下云:“乃谓北海徐从事。《参同契》起于徐公之作矣。” 
根据上面引用的资料,可以考知魏伯阳是会稽上虞人(《神仙传》谓是吴人),出身高贵,“世袭簪裾”,不肯仕宦,养志虚无,恬淡守素,生活于汉桓帝(公元一四七至一六七)前后。淳于叔通名翼,会稽人,年十七学《宓氏易经》《春秋》, 被称为圣童。汉桓帝时任洛阳市令,占德阳殿大蛇之异,后弃官回乡,从徐从事受术。汉桓帝时,上虞长度尚(字博平)仰慕淳于叔通学问渊博,曾驱车拜见。可能在元嘉元年(公元一五一)度尚为曹娥立碑及延寿二年(公元一五九)梁翼被刺时, 魏伯阳以《周易参同契》传授他,故该书得行于世。
二、写作的文化背景
从儒道思想的发展来看,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以后,儒家思想得到了深入发展。但是,由于其神学思想的膨胀、经今古文的派系斗争,以及受到异端思想的攻击,到东汉中叶,儒家思想已明显衰落,而道家思想却日益受到重视,甚至连儒学大师马融(公元七九至一六六)都推崇道家。他说:“古人有言:‘左手据天下之图,右手刎其喉,愚夫不为。’所以然者, 生贵于天下也。今以曲俗咫尺之羞,灭无赀之躯,殆非老庄所谓也。”(《后汉书·马融传》)而老学也经历了从西汉初年以黄老为政术,主张治国经世,到东汉中末叶以黄老为长生道术,主张修身养性的转变。《周易参同契》恰恰产生于老学第二变之时。
《汉书·艺文志》说:“及秦燔书,而《易》为筮卜之事,传者不绝。汉兴,田何传之。讫于宣、元,有施、孟、梁丘、京氏,列于学官,而民间有费、高二家之说。”在汉代,京氏《易传》最为盛行,与《周易参同契》关系至密。考之京房《易》学,本来受于焦延寿,而延寿师事孟喜,孟喜受《易》于田王孙,还得《阴阳灾变书》。京氏《易》在汉代曾立博士,先后征引、研习的有班固、谷永、戴凭、魏满、光武子沛献王辅、樊英、李昺、唐檀、郎、襄楷、孙期、郑康成、折像等。《后汉书》卷七十九上《孙期传》谓孙氏习京氏《易》,随之学者甚多。黄巾起义,军卒过期里陌,互相约定不犯其家。建安元年, 郑康成自徐州还高密,途中遇见黄巾军数万人,见郑康成皆拜, 相互约定不犯其县境。这些研习京氏《易》的人大致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兼通图纬和黄老。他们的思想深深地影响了魏伯阳。所以道教专家王明先生说:“《周易参同契》者,其于《易》多资焦、京、《易纬》之说。”(王明:《道家和道教思想研究》) 
外丹术在我国春秋战国时代已经萌芽。《战国策·楚策》和《韩非子·说林上》就载有献不死之药于荆王的事。汉武帝时, 神仙方士颇受重用,李少君曾上书说:“祠灶则致物,致物而丹沙可化为黄金,黄金成以为饮食器则益寿。”(《史记·封禅书》) 汉武帝即“亲祠灶,遣方士入海求蓬莱安期生之属,而事化丹沙诸药齐(同‘剂’)为黄金矣”(同上)。汉武帝召请的方士没有炼成“黄金”。从此,炼丹术的研究却兴盛起来。汉武帝的堂叔父淮南王刘安“招致宾客方术之士数千人,作为《内书》二十一篇,《外书》甚众;又有《中篇》八卷,言神仙黄白之术,亦二十余万言”(《汉书·淮南衡山济北王传》),而《汉书·楚元王传》也说淮南王刘安有“《枕中鸿宝苑秘书》,书言神仙使鬼物为金之术”。大约与魏伯阳同时代的著名炼丹家狐刚子著有《五金粉图诀》《出金矿图录》等,其中用下火上凝法烧炼丹砂成水银以及黄矾的记载是最早的。此外,他还掌握了蒸馏硫酸铜制硫酸的方法,知道以火煅加热处理含砷的矿物“雄黄”“雌黄”“砒黄”,可以使五金转化为药金、药银。他最早记录了“玄黄”(即铅丹与氧化汞的混合物)的制取方法。他在炼金、银等贵金属时,提出了“灰坯法”与“吹灰法”,这种方法只有在实践了金、银和金属铅很容易形成合金的实验后才能提出。
我国的内丹术(气功)起源甚早。《山海经·海内西经》说:“开明东有巫彭、巫抵、巫阳、巫履、巫凡、巫相,夹窫窳之尸,皆操不死之药以距之。”郭璞注:“为距死气,求更生。” 气功中有“生气”与“死气”之说。按照郭璞的解释,这些巫所操的“不死之药”,可能就是抵抗“死气”的“生气”。这是关于内丹术的较早传说。《庄子·应帝王》记载的关于神巫季咸与道家壶子比道斗法的故事,以及《老子》“载营魄抱一”(形神合一,神气相守)、“专气致柔”;《庄子》的“真人之息以踵”(呼吸通到脚下),“缘督以为经”(气流顺督脉而上)等记载,说明内丹术在战国时代已经达到了某种水平。成书于东汉的《太平经》有《灸刺诀》,记载了古圣贤静坐持脉,集中精神于自身,内视气血运行,发生气功效应的状况,说明东汉时内丹术也盛行不衰。《周易参同契》兼言外丹、内丹,无疑吸取了以上内丹、外丹的滋养。
三、成书时间
《周易参同契》撰著于东汉桓帝前后,主要根据是:①与此书撰写有关的淳于叔通在汉桓帝时曾任洛阳市长;②《真诰》卷十二注引述此书,谓桓帝时淳于叔通受术于徐从事;③后蜀彭晓的《周易参同契分章通真义序》谓魏伯阳撰《参同契》, 在桓帝时传授给淳于叔通。因此,此书大约著成于东汉桓帝前后。约当公元二世纪六十年代。此外,有人根据朱熹《周易参同006 新译周易参同契 
契考异》改“晏然闲居”为“远客燕间”一句推测:《周易参同契》是魏氏于中年客居燕地所作,在晚年归乡后“今更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