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李问对》战略思想研究
作者:庞小条
《唐李问对》,又名《唐太宗李卫公问对》《李卫公问对》(全文统一使用《唐李问对》《问对》)等,是唐代著名的战略学著作。北宋神宗时,被编入中国战略学最权威的七部经典(《武经七书》)之列,而受到此后历代战略学家、军事学家群体的重视。因此,研究《唐李问对》战略思想,有着重要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
研究《唐李问对》战略思想,首要任务在于挖掘《唐李问对》大战略思想,这样,才能真正地从更高层面理解其丰富内涵和哲学意蕴,才能更好地揭示出古往今来,人们之所以十分重视《唐李问对》,同其蕴涵丰富的大战略思想密切相关。一般来讲,《唐李问对》既阐述了军事思想、军事战略思想,也阐述了大战略思想。从叙述内容多少来讲,《唐李问对》用更多文字阐述军事思想;从起点和视野来讲,《唐李问对》是以“大战略”思想为其核心的。然而,《唐李问对》文本用许多篇幅探讨军事思想和军事战略,给研究其战略思想带来一些困惑。依据《唐李问对》用很多篇幅探讨军事思想的特点,钮先钟指出,《唐李问对》“除孙子可算对话核心以外,其他部分都与战略殊少关系”,“他们君臣二人虽都是战略天才,但所谈论的问题层次都不甚高,仅以军事为限,几乎不曾触及大战略层面,实在令人失望和不解”。然而,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唐李问对》就不会受到古往今来许多学者的重视了。甚至钮先钟本人也承认,尽管《唐李问对》层次不高,但是“《唐李问对》一书仍然是一部重要的古代武经,是研究中国战略思想的学者所不能不读的”,这两种观点实际上是矛盾的。
前一种观点代表了钮先钟本人对《唐李问对》的态度;后一种观点代表了一种现象,即《唐李问对》是研究战略思想的必读书。古代武举策问中,选取的试题有“黄帝以来,先正而后奇,先仁义而后权谲”“发最深之问”“道、天地、将法”等,都是选取《唐李问对》中“大战略”观念出策问试题的。现代许多学者强调《唐李问对》的重要性,《唐李问对》众多注译著作的出现,以及将《唐李问对》思想拓展至经济、政治、商业等领域,都说明《唐李问对》蕴涵了深刻的哲理属性与大战略属性。
中国战略传统与《唐李问对》文本特征决定了《唐李问对》蕴涵了深刻的哲理属性和大战略属性,也决定了以“战略”为主题探讨《唐李问对》的可行性。梁漱溟先生认为,中国文化是一种早熟文化。“中国战略思想也是如此,是战略的早熟,是理性的早启。中西方战略思想的发展历程迥然相异,后者是循序而进而前者则是早熟,中国的战略思想在春秋战国时期已经达到高峰,百家思想在丰富的战略实践中竞相绽放,为后世承袭;而同时期的西方却处于一种战略的‘蒙昧期’,如:西方战略经典中唯一能与《孙子兵法》相媲美的只有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而《战争论》却比中国春秋时期的《孙子兵法》晚了整整两千多年。”西方战略经典《战争论》之所以能与《孙子兵法》相媲美,同以下两个方面密切相关。其一,《战争论》有一句经典名言:“战争无非是政治通过另一种手段的继续。”政治指导战争,大战略节制军事战略,是《战争论》成为经典的一项重要品质。其二,《战争论》从暴力性、偶然性、政治性等复杂层面讨论战争、战略问题,蕴涵了深刻的哲理属性。克劳塞维茨后,西方富勒《战争指导》、利德尔·哈特《战略论:间接路线》、博福尔《战略入门》等著作都蕴涵了上述两种属性。中国传统战略思想的早熟,也是因为中国传统战略经典普遍具备了上述两个方面的特征:一是从大战略维度理解军事战略、政治战略、经济战略等具体战略;二是从哲理维度谈论战略思想,哲理谈兵使战略思想具有了某种程度的普遍性,可使其拓展至政治、经济、文化等战略领域。中国传统战略思想的早熟气质,在《武经七书》系统中的《孙子兵法》《吴子》《司马法》《尉缭子》《黄石公三略》《六韬》中得到淋漓尽致的表现,从国
家层面(大战略层面)看待军事问题与哲理谈兵方式是它们的共同特征。《唐李问对》是《武经七书》系统中最晚出的一部,有两个特征需要特别注意:第一,《唐李问对》继承和创新了包括《孙子兵法》《吴子》《司马法》等在内的兵书所具备的中国战略传统,就此而言,《唐李问对》具备大战略观念和哲理叙事自然属于情理之中;第二,中国传统古典著作具有“舍事而言理”的“哲理谈兵”特征,《唐李问对》则是在这个传统基础上,极大地发展了“历史·现实”战例谈兵的特征,换言之,《唐李问对》融“哲理谈兵”与“事例谈兵”为一体,形成了“事理并重”的特征,哲理的普遍性与战例的应用性相结合,使《唐李问对》蕴涵大战略成为可能,因为哲理的普遍性必然可以应用于包括大战略、军事战略等在内的一切战略领域。同时也说明了从“战略”层面探讨《唐李问对》的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