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想者日记
作者:[美] 简•汉密尔顿-梅里特

 冥想,而后熄灭妄念
    哈利森•索尔兹伯里(Harrison E. Salisbury),世界著名记者,做过驻莫斯科特派员,以《列宁格勒九百日》一书享誉全球,普利策奖得主,哈利森曾随尼克松访华,于1973年出版 《到北京及更远处:对新亚洲的报道》(To Peking andBeyond: Report on The New Asia)。
    幻想让我们充满欲望,冥想则教会我们熄灭妄想,在当今的西方,人们普遍发现,我们视为真理一般的西方哲学、心理学、宗教其实并不能解决我们后工业化时代所遇到的种种复杂的问题,于是,一股新的思潮开始出现。
    起初我们很自信,觉得西方的思维和逻辑很具有优势,可以解决我们人类遇到的任何问题,但是随着科技在解决人类根本需求方面的失败越来越多,我们的这种看法已经开始动摇。
    如今,从克伦威尔的实证主义、18世纪罗马教廷的极端主义到19世纪的新教主义都已经烟消云散了。现今人们越来越感觉到自己所生活的现实世界与心目中的理 想现实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大。毋庸置疑,随着西方的经验和理论在解决现实问题方面的失败,人们对东方宗教与哲学的兴趣日益增加。
    当然,这并不是我们第一次对东方文明的探索,事实上,西方世界对东方文明的探寻由来已久,长久以来,人们对东方文化知识非常感兴趣,比如对印度文化的关 注,对中国儒学的热情,西藏和蒙古的神秘主义也长久地吸引着西方世界的目光,但我们对日本文化以及其他东南亚的文化了解得并不是很多。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佛教思想开始在西方世界流行,特别是佛教的核心概念“冥想”(皈依、发心、戒律、正见、止观是佛教的五大核心概念,冥想是止观的一 种),已经以风靡之态呈现出来。而佛教的禅宗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随着突然兴起的嬉皮士运动,也成了很多人的关注点。
    人们对冥想的兴趣一旦被激发出来,就以燎原之势风靡了整个西方,这种现象的产生无疑有许多原因,但其中最显著的一个或者说对我来讲最重要的一个缘由就是西方人文与科技之间的鸿沟日益变大。
    毋庸置疑,我们正置身于技术社会,技术社会的典型特征是过度重视科学教育,无限制地激发人们的欲望,甚至还有反宗教的特征,仿佛技术能解决宇宙间所有的问题。从某种意义上讲,或者可以这样说,其实技术社会创立了一种迷恋物质主义、世俗主义和都市主义的宗教。
    在当代的技术社会环境下,你会发现人们很难保持平静,生命似乎越来越没有意义,人们的生存状态既不轻松也不舒适,人们感到越来越孤单,很多人会反问自己: “我是谁?”这无疑是一种个体危机的体现。很多人也会思考“我们要去哪里?”这样的疑问,在我看来是一种关注人类文明的思考,更有人会深度思索“为什么会 发生这一切?”并直接拷问我们存在的意义。
    这些问题我们在纽约、巴黎、伦敦、莫斯科、罗马、洛杉矶等地球上的地方一再被听到,但是无人能回答,西方文明似乎已经不能回答这些问题以及回应这样的现实,这使许多人到古老的东方去寻找答案。
    在今天这个时代,你会注意到心灵导师日益受到大众欢迎甚至成为了新的公众偶像,迪卡•卡维特把冥想带进了电视节目,结果出乎意料地异常火爆,美国国家广播 电视网将禅宗引进了有线电视和广播网络,结果促成了禅宗的普遍流行,但是在电视和社会的鼓噪声背后,很少有人会注意到东方哲学的内涵,有谁能够真正领悟东 方佛教中冥想的真谛呢?
    可能这就是本书作者简•H. 米尔顿想解决的核心问题。她有信心,有目标,也有信仰去学习,她所学习的不只是老师所教的佛教课程,也收获了很多个人的经验,她几乎是唯一一个到泰国北部 寺院禅修过的人,她曾经谦卑地匍匐在心灵导师的脚下,也曾在恶劣的环境中度过了孤寂的日子,她用如此感性而精确的笔调描述出了她的感受与经验,以至于我们 透过她的笔触可以像她本人一样捕获到冥想的感觉,或者和她一样体验到生命中那种悲悯万物的慈悲情绪。
    我们知道冥想并不容易,她也很难被理解,尽管所有人都有可能从冥想中受益,但它并不适合所有人,它需要耐心和坚持,并不是你简单盘腿一坐将目光望向远方就 可以的,它是有难度的,需要通过刻苦的学习与练习,但收获是巨大的,虽然这样的收获难以被描述甚至难以企及,但它总能带给冥想者智慧、自省和轻松,甚至让 冥想者遇到一个全新的自我,以至于让冥想者在这样一个无常的世界中也能够产生生命深处的转变。
    冥想是佛教的中心思想之一,它给生命带来的财富远比其他任何人类活动都丰富,它可能无法带来科技进步,但它能给予人类一些技术不能给予的东西,冥想可能是我们解决生命深层问题的最佳方式,它是唯一一种能让正处于后工业时代的世界变得和谐的方法。
    简•H. 米尔顿的经验将使每一个人受益!
前 言
                                                   奇妙的缘起:一个西方女子的禅心之旅
    从我的出生地印第安纳州到东南亚的神圣佛教寺院,我的生命之旅跨越了半个地球。这个旅程是漫长而枯燥的,很多时候甚至还是痛苦的。正是在这条道路上,我在 日本获得了研究生学位,在柬埔寨、缅甸、老挝和那里的人民生活在一起,在越南采访和报道关于越战的消息,最终在泰国的佛教寺院成为寺庙的一员,学习南传上 座部佛教和冥想。
    东南亚以南传上座部为主的佛教,主要传播于老挝、柬埔寨、泰国、缅甸、印度尼西亚,以及越南中南部的部分地区。

    据有关史料记载,公历纪元前后,上座部佛教已在东南亚流行。南传的上座部佛教和北传的小乘佛教在教义、学说上因有不同的发展而各具特色。其主张“心性本 净,为客尘染”的思想,也符合南天竺一乘宗“含生同一真性,客尘障故”的初期禅宗的根本思想。近代研究发现,南传巴利语系佛教与大乘佛教具有深厚且错综复 杂的关系。
    产生这趟旅行的灵感由来已久,赛珍珠关于中国的作品特别是那部翻译成英文的《水浒传》让我从小就看得心潮澎湃,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会亲历这片神奇的土地并与 那里的人民成为朋友,可惜等我长大成人,美国人却被禁止到中国旅行。政治的高墙并不能磨灭我了解亚洲文化和亚洲人民的愿望,但我的确没有想到有一天我能有 机会到泰国的寺院生活并在寺院的和尚座下学习佛教冥想。
    当我学习到越来越多的东南亚文化,特别是缅甸、柬埔寨和泰国的文化时,我就越来越意识到佛教在这些国家人民灵魂深处的重要性,佛学思想是理解生活在这里的 人民的一条捷径,从这条捷径你能了解他们的思维方式和思想。我对东南亚佛教,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上座部佛教非常感兴趣,也能够亲身体验这种佛教文化,但这个 过程也很艰难,我经常去寺院,经常和我的亚洲朋友出席各种宗教仪式,也经常和虔诚的佛教徒交流,但我从来没有变成他们中的一分子,因为对于他们而言我始终 是个外国人。
    在泰国,黄色、白色和藏红色的寺庙,往往都镶嵌着蓝色和绿色的玻璃,这样的寺院大约有两万四千座,一些由王室出资兴建的寺院非常宏大壮丽,但大多数寺院都 非常简朴,无论奢华与否,他们的设计都非常优雅,泰国大约有四千万佛教信徒,这些信徒以虔诚的供养来支持这些寺院。每个村庄的寺院都是泰国人的社区中心, 这些地方既是旅行者的下脚处,是学校,是本地人的节庆场所,还是孩子们的运动场、人们的精神家园,当然也是僧人们的家。
    和天主教的神职人员不一样,一个僧人不一定要一生为僧,当一个人能够证明自己没有犯罪,没有负债也不是企图用出家来逃避世俗责任的时候,他就可以出家为 僧,他也可以随时离开。正是因为这种离开和加入僧团的灵活性,使得人们很难确切统计“泰国僧人”——比丘的数量。估计泰国的寺庙里至少有15万比丘僧,9 万多20岁以下的沙弥,另外还有12万以上的小孩子在寺庙里学习。
    大多数泰国人都希望自己能够有成为僧人的经历,理论上讲,每个泰国人在21岁之前都应该出一次家,有一些人仅仅在寺庙里待几天,也有一些人会参加为期几个 月的守夏节安居,也有很多人在寺院里为僧数年乃至终身,没有任何外界压力影响他们在寺院的停留或者离开,唯一具有决定性的是个人意志。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年轻时成为僧人,有些人在孩子长大以及自己的家庭责任尽到之后才出家为僧,我曾经看到一个老年的泰国人,在剃度仪式上从他孙子的手中接 过了饭钵和僧袍,从此成为一个专职学习佛陀教法的僧人。对于泰国人而言,生命的过程就是积功累德的过程,通过艰苦的修行来积功累德可以使一个人获得特殊的 能力,可以确保他最终达到佛教徒的终极理想——涅槃,也就是斩断轮回。
    既然南传佛教中比丘尼的法脉已经中断,对于女人而言,送自己的儿子出家,使他们加入僧团成为僧宝更是极其重要的事。
    关于泰国人起源及历史的资料非常少,直到近些年,一些学者的研究才展示出这一地区的某些历史。不久前,考古学家在泰国北部的乌隆府挖出了一些陶罐,这个陶 罐应该制造于公元前4500元,也就是大约六七千年前,学者们不能确定这些古老的陶罐是出于谁之手,但是这些陶罐上红色的图案使人们推断泰国文明具有悠久 的历史,学者们继续在这一地区进行考古挖掘,历史学家们也试图进一步研究泰国的历史。根据现有的资料,很多泰国人包括掸族人、老挝人和泰族人起源于中国南 部扬子江流域。后来,他们迁徙到了中国现今云南省的山地,在十三世纪,忽必烈横扫整个南部中国的时候,这些先民又越过高山与大河继续向南迁徙,终于抵达此 地,几个世纪的时间里,泰国的先民们为逃离中国的战乱不断向南迁移,并在新的土地上生存下来。直到今年,还有一些人数很少的部族,特别是生活在山区的部族 依然沿着泰国先民的迁徙路线进行迁徙,以寻求更好的生活。
    这些迁徙到泰国的难民们带来了他们家乡关于祖先崇拜和万物有灵的信仰,万物有灵论者相信,自然界中的每个组成部分,诸如树木、岩石、河流、山脉等都有灵 魂,他们都应该受到尊重和崇拜。在湄南河岸的新家园里,这些移民也接触到了很多印度文化与宗教信仰。这些移民是从他们以吴哥为首都的高棉人那里了解到印度 文化与佛教的,而高棉人则是在征服孟族人的过程中接触到上座部佛教文化的。孟族人的祖先居住在缅甸南部,他们有自己独特的文化和语言,高棉人和孟族人的文 明深受印度文化的影响,特别是印度教和佛教。孟族人拥有先进的文明,在大约11世纪时,其文明的繁盛程度在东南亚地区声名显赫。它的富裕最终引起邻国的觊 觎,邻国一点一点啃蚀其边境,经过数百年的战乱,最终受缅甸入侵并被削弱殆尽。至18世纪,孟族人的土地最后淹没成为缅甸国土的一部分。
    虽然泰国人的起源能够追溯到中国,但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是中国人的后裔,他们早已离开了自己祖先的土地,泰国文化受印度文化的影响远远胜于受中国文化的影响。泰语吸收大量的巴利文和梵文词汇,泰语有44个辅音和24个原音,这种语言对西方来说非常难学。
    西方人很难理解上座部佛教和大乘佛教的区别,上座部佛教比较接近佛教的原始形态,他们主要关注个体解脱及涅槃,在上座部佛教中,佛陀是导师而不是神,他们 非常重视在寺院中的学习,而大乘佛教则引入了菩萨道的概念,他们更看重帮助更多人获得解脱。在西方,上座部佛教也被称为小乘佛教,而大乘佛教主要繁荣于西 藏,中国内地、日本、韩国、越南和印度共和国锡金邦等地。
    由于更接近于原始佛教,小乘佛教徒经常读诵巴利文经典而不是梵文经典,小乘佛教徒使用的诸如涅槃、达摩等词汇都是巴利文的拼写形态,巴利文据说是早期僧团 曾经使用的一种语言,而大乘佛教徒所使用的相同的词汇则大多来自梵文。在泰国人看来,佛教思想和他们长期信仰的万物有灵论并不矛盾,他们并没有抛弃自己的 传统思想,而是把佛教概念和他们从自己祖先那里继承来的思想加以融合,比如他们依然相信鬼神的存在,在泰国的每一处房屋里都有一个小神龛供奉土地神,土地 神被认为是这片土地的庇护者,他们向土地神供养香花蜡烛。
    二十世纪的科技已经改变了泰国的生活,特别是在曼谷,电影、广播、汽车和西服等已经流行起来。但是对于大多数泰国人来说,他们传统的信仰和文化并没有受到 西方的影响,在柬埔寨人统治今天的泰国和老挝等地的时候,君权神授的观念被带入了这一地区,但这一观念被佛教概念所修正,佛教徒认为一个人能有高贵的出身 是因为他前世的善业,因此人们认为国王能够获得尊贵的地位一定是因为前世积累了很多功德,所以国王不仅是尊贵的,而且成为人们今世行善的榜样与目标。人们 相信,只要自己能够积累很多的善业,那么他来世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受到更多的尊敬。
    三年前,我发现只通过阅读佛学书籍来学习佛教非常困难,因此我决定到东南亚通过亲身体验来学习佛教。我清楚地知道,我对佛教的理解非常肤浅,我阅读了很多 佛学著作,大多数书籍的作者是西方人,但是读得越多,我的疑问也就越多,因为就我的观察而言,注重亲身实践的佛教和注重概念的西方学术理论有本质的差异。
    我发现要想更好地理解佛教,亲身实践冥想或许是一条途径,我有些美国朋友是心理冥想的参与者,但我认为冥想——通常所说的禅修——会比心理冥想更深入。我 想,如果有机会能够亲身体验冥想禅修将会是非常有益的经验,这也能扩充我的文化视野。于是,我试图加入到佛教信徒团体的活动中。但我发现,几乎没有泰国的 佛教寺庙愿意接收我这样一个外国女人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我持续努力了一年都没有结果。这些寺院的负责人经常会告诉我,我可以随时参观他们的寺院,但却不能 在那里住下来,因为这些寺院没有供女性生活的设施。
    在我几乎决定放弃努力,决定从此乖乖待在自己位于美国康纳迪克州的家里时,我获悉曼谷一家寺院愿意接受外国学生参加全日制的冥想禅修。我非常激动,觉得自己终于发现了一条能够与佛教僧众共同生活并学习禅修的道路,我决定立即去那家寺院申请成为学生。
    当我即将开始这样一次神秘的精神旅程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的佛教知识是如此匮乏,我对这片土地上的风俗、文化以及语言的了解是如此不足,我对于冥想禅修的理解也如此肤浅,以至于这些都让我的内心充满忐忑。
    事实上,我所认识的修习过禅修并愿意与我谈论这个话题的人非常稀少,这些人中的确有一些有了成功的经验,但大部分人的经验并不成功。
    我不知道在禅修中将会发生些什么,我获知的关于禅修的信息仅仅是:通过禅修,一个人能够获得内心的宁静,能够更好地理解自身,能够经历一段平和的时光。这 些说法听起来当然不错,我也希望自己能够获得这些好的经验,但是我对具体的修习方法与修习经验却一无所知。不幸的是,或者也可能是最幸运的是,我从来没有 读过一本禅修者介绍禅修经验的书。
    另一方面,我也认为自己在像一张白纸一样不带任何思维定式的情况下进入禅修的学习过程,可能也是有益的。因为我既没有先入为主的成见,也没有基于他人经验而建立的不符合自己实际情况的目标。
    我房间里关于禅修的书籍非常稀少,这些书籍描绘的世界在时空与组成方面和我们的世界有着明显的不同,一个人无论是用英语,还是其他语言都很难精确地描述这 样一个世界。至少我认为,描绘这样一个世界可能是任何一个英语写作者都力所不能及的事。当我打包准备离家去泰国的时候,两年前与我结婚的丈夫和我探讨我在 未来这段时间里将进入一个怎样的世界,但我们对此都没有经验。面对我的计划,我的丈夫和我一样激动,他对我即将进行的冒险非常支持。他的支持给了我更多信 心,但我们的确都不知道我即将参加的禅修学习将给我们未来的生活带来怎样的改变。
    我想强调的是,这本书将主要聚焦于冥想的理念与实践。它不同于流行于日本的禅宗,这本书也并不像其他在西方流行的宁静冥想及瑜伽著作一样聚焦于某种流行概念。
    冥想与禅修存在于佛教的很多宗派中,它是佛教的核心内容之一,但是在每种不同的文化中发展出来的禅修实践的侧重点则有所不同。
    一般而言,在泰国存在着两种禅修方法,一种是三摩地冥想,也就是寂止禅。另一种是内观禅,这两种禅修方法都能够使一个人的内心得到更好的发展,能够使一个人的杂念变得更少、更加平静,能够更好地理解世界,更好地理解无常与痛苦。
    人们,特别是很多男人,一直希望自己的思想能够得以扩展,探索未知的领域,这种思想在西方发展的极端形式就是西方人越来越喜欢使用致幻药剂以获取兴奋的感 觉,但是滥用致幻剂的恶果是明显的,很多悲剧不断发生,禅修则可以使一个人不通过药物手段自然地扩展意识边界。在禅修中,一个人能够打破知识的边界,进入 多维空间,发现自己以传统的思维无法领悟的世界。
    佛教禅修的目的并不在于获得神通、预测未来,或者预知六合彩的号码。事实上,这些都是为佛教戒律所禁止的行为,禅修的目的在于让一个人能更好地认清世界的 真相,也就是苦、无我、无常的真理,根据上座部佛教的思想,如果一个人能够很好地理解上述真理、概念,那么他就能够在身、语、意上消灭那些能够引发业力的 因素。
    在我开始禅修学习的日子里,我坐在位于泰国曼谷的王宫寺的树荫下开始思考佛陀和佛教历史,佛陀是一个印度王子,他的名字是乔达摩•悉达多,他在开悟之后,被人们称为佛,也就是知晓一切宇宙真相的圣者,他出生在今天尼泊尔的蓝毗尼,佛陀住世约80年。
    据说,他在开悟之后花了40多年的时间向人们传授获得智慧与摆脱痛苦的方法。佛陀坚持众生平等,向印度各阶层的人们解释宇宙的真相。当他刚刚出家做沙门的 时候,年轻的王子采用苦行的修法,但后来他发现身体上的苦行并不能带来彻底的解脱,享乐主义和苦行主义这两种极端的修行方式都不可取,因此他主张中道。他 是在印度菩提迦叶的一棵菩提树下开悟的,他开悟后,向弟子们宣说了佛教中的基本原则——四圣谛。
    “谛”的意思就是:如是不颠倒,即是真理。“圣谛”是圣人所知之绝对正确的真理。“四圣谛”说四种真理:一者,苦圣谛;二者,集圣谛;三者,灭圣谛;四 者,道圣谛。“苦”是指世间的苦果;“集”是苦升起的原因——世间因;“灭”是苦熄灭的果——出世间的果;“道”是灭苦的方法,通往涅槃的道路——出世间 的因。佛陀阐释四圣谛,其目的是要告诉我们世间的因果以及出世间的因果。
    在我学习的最初几天里,我对四圣谛感到非常好奇,但也很难理解,我想只有通过禅修我才能更好地理解这些思想。
    我非常怀疑我是否有能力理解佛陀的教法、佛教的历史以及相关的知识。佛教最早繁荣于印度和尼泊尔,而后又传播到了缅甸、柬埔寨、老挝、斯里兰卡、泰国、越 南、西藏、印度共和国锡金邦、中国内地、韩国、阿富汗,甚至东欧,虽然我头脑里有很多疑问,但我也对禅修的学习很有兴趣。
    佛陀并不要求自己的信徒盲目跟从他的教法,与此相反,佛陀要求每一个人通过实践那些教法来亲身体悟并发现真理,对达摩也就是正法的学习和领悟,完全是自由 的,现在的上座部佛教徒依然在实践这些获取正法的方法。这给了我很大的鼓励,佛教思想和那些强调自己的教义是唯一真理的宗教,有多么不同啊!

    禅修的经验对我来说是个人的体验,但它似乎很难用词汇来形容,因为词汇与语言往往是描述外部感受的,尽管这些外部感受为西方人所重视。这本书主要是关于一 个西方女人在佛教环境中的生活经验——无论恐惧还是欢喜,无论怀疑还是痛苦,无论是她的禅修体验以及感受,还是她回到自己的国家之后依旧能体会到的生活改 变。我想强调的是,这些禅修的经验并不是独特的调节个人精神的方式,对于所有的人,不论是亚洲人还是非亚洲人,只要练习禅修都可以获得类似的体验。我有关 佛教及禅修的体验开始于泰国王宫寺,这是曼谷的一家皇家寺院,在这里,我进入到我即将描述的佛教世界中。

第一章 王宫寺初见方丈
    止观是佛教的重要思想。——维斯顿•金 《一千生》
    走进方丈的房间,我感到有些忐忑。刚叩开方丈的小房间的房门时,我看到一个和尚如同佛像一样坐在地板上,他穿着藏红色的僧袍。我意识到,应该对他顶礼三次。顶礼之后,我双手合十,以表达尊敬。在等待他注意到我的那个短暂的时间里,我非常想从这个房间里消失。
    我在心里问自己:我到这里做什么呢?这是一个男人的世界,外国女人在泰国寺庙里是没有位置的。我手里拿着的花似乎也变得很沉重。我告诉自己,这个人很重要,他是泰国皇室寺院的住持,当地的国王很尊重他,而且国王也经常到这里拜佛。

    这是曼谷最著名的寺院之一,我闯进这个世界真是胆大包天。过了一会儿,他看到我,包括我手中的鲜花,我双膝跪倒,用膝盖向他挪进,我告诉自己,绝不能让我 的头高过他的头。当我爬近他的时候,我把花放到一边,又向他顶礼了三次。由于不知道确切的顶礼姿势,我感到很尴尬,每当我抬起头的时候,我都注意到他在看 着我,这使我感到非常紧张。
    顶礼完毕之后,我安静地跪着,方丈似乎开始凝视我。我感觉到他能够看穿我的思想。由于不能容忍这种寂静的对视,我双手合十,向他介绍我自己以及我想要向他 学习禅修的愿望,他似乎并没在听,只是一直凝视着我。我纳闷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我穿着高领上衣、长裤,我努力让自己的穿着和寺院的环境融洽。可能我有 什么话说错了,这让我的内心感到恐惧。

    当我把花奉献给他的时候,方丈也没有和我说话。由于任何僧人都不能直接从女人手中接过东西,这位方丈拿起了一块藏红色的布,并把它放在我的面前,我将花放在了布上,但他并没有看这些花,也没有向我道谢。我仍然保持双手合十的姿态。

    我突然注意到,他的嘴一直在小声地呢喃,终于,他以非常缓慢柔和的声音,用英语对我说:“你对佛教有了解吗?”我高声地回答说,我读过一些佛教书籍,但是我来到这里,主要是为了学习禅修和冥想。
    过了几分钟,他反问我,什么是冥想?我努力抑制自己激动的声音,尽量平和地回答说,我不知道。我仅仅读了一些关于冥想的著作,但是对于我来说,我不能仅仅 通过阅读来确切地理解冥想,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来到王宫寺,希望跟你学习冥想禅修的原因。他似乎正在看着我,这让我感到非常紧张,我意识到我已经处于一个自 己一无所知的世界。过了几分钟之后,方丈说:“今晚六点,佛法课和禅修课将在我的房间里进行,你可以来参加。”我向他顶礼三次,然后跪爬出了这个房间。当 我离开这个房间时,我几乎不能站起来。我的双脚麻木,心跳速度却异常快。
    下午的空气是炎热的,我看到许多赤脚的僧人穿着藏红色的僧袍,他们的头好像是新近剃光的。太阳光穿透寺院的树叶,在他们的僧袍上洒下了美丽的图案。微风吹 动他们的僧袍,当看到这样的景象,我开始变得平静起来,同时问自己:“为什么我会这么害怕呢?”泰国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个新地方,我对泰国有一定的了解,我 参观过很多寺庙,通常寺庙里很嘈杂,并不凉爽。以前,寺庙对我而言,是旅游的地方,但这次不同,我正努力进入一种新的生活。这种生活将禅修的路途展开在我 的面前。
    泰国寺庙里的僧人不仅要独身,还不能和女人单独交往,他们可以和女人说话,但前提是必须有另一个人在场。因此,寺院里如果没有女人生活,将会更加便利,特 别是外国女人。我不想让自己的任何行为破坏这些可以使僧人更好修行的规则,但这是不是我过于敏感了呢?当我等待晚上的佛法课的时候,黄昏降临了,晚风吹动 寺庙的铃铛,这些铃铛被悬挂于屋檐的四角,在晚风的吹拂下发出和谐美妙的声音。寺庙的钟声也响起了,这把我的思绪带回到我即将开始禅修生活的寺院。
    在这所寺院里,在十八世纪早期,创立泰国佛教法宗派的四世皇玛谷德国王修行了14年,之后他成为了泰国的国王。玛谷德国王曾经出家27年,熟悉僧人严格的 清规与戒律,精通梵文、巴利文,以及佛教的宇宙观和人生观。正是在这座寺院里,玛谷德国王经过修学成为了一名伟大的学者、科学家、语言学家。1851年接 掌王位后,他以佛法的智慧统理国家,为泰国近代的政局安定与现代化进程奠定了基础,并为泰国法宗派建立了严谨的持戒制度,他希望通过传统的巴利文经典来修 学最为纯正的佛教思想,而这些巴利文经典正是佛陀传授的最原始的法本。
    相信稍微熟悉电影的人对于《国王与我》一定不会陌生。影片里的“国王”,演的就是玛谷德。这部片子的内容是叙述十九世纪六十年代,一名英国女教师在泰国担任皇家教师期间,如何克服东西方文化的差异与歧见,在国王允许下以开明治国。
    玛谷德生长的年代正值十九世纪欧洲帝国主义的毒爪逐渐伸入亚洲之际,目睹东南亚各地相继沦为西方列强的殖民地,他从小勤学治国之术。1824年父王去世,他是嫡长子,原本可以登基为王,却被同父异母的兄弟抢先一步成为拉玛三世。
    遭逢如此巨大的变革,玛谷德悄悄离开皇宫,剃发出家。在长达27年的修行生活中,他阅藏深思、精进修持,彻悟佛经中“诸行无常、诸法无我、众生平等”的真理,培养他圆融、成熟、沉稳的处世态度,僧团固有的民主特质对于他日后的治国理念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在托钵云游期间,他结识了许多西方传教士,向他们学习拉丁文、英文等各种语文,以及人文、数学、天文学等各种科学,成为泰国第一位接受西方学术洗礼的君王,据说他的天文学在当时还是首屈一指、享誉国际的。
    出世的潜修与入世的体验如同秋霜冬雪般洗练着他的身心,让他在潜移默化中孕育出处变不惊的定力与智慧。玛谷德以这番深谋远虑的定慧功夫引领泰国朝野度过了风雨飘摇的险境。
    玛谷德国王正是基于这些思想建立了一个新的佛学宗派——法宗派,法宗派严格遵循上座部佛教的戒律,这一宗派对泰国佛教的发展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一想到玛谷 德国王的一生,我就觉得非常沮丧,甚至有些愤怒,因为西方人对这位曾经做了27年僧人的伟大君王的了解,是非常有限的。他们对他的了解仅仅来自于安娜•雷 诺文斯安在《大西洋》月刊中连载的《逻罗王朝的女教师》或者是女作家玛格丽特•兰登的小说《安娜与暹罗国王》,尽管这部作品拥有如此众多而又亮丽的光环, 但在泰国人看来,其内容不仅与史实不符,与玛谷德国王在泰国人心目中拥有的崇高地位也不相符。
    我想到了其他一些著名的人物,他们也曾来到这座寺庙学习佛法、实践、冥想和禅修。在1956年,当今的泰国国王拉玛九世普密蓬•阿杜德陛下正是在这里剃度为僧数周。当今的国王陛下也是虔诚的佛教徒,想必他也了解并积极实践着佛法。
    在 六点前的几分钟,我来到方丈的房间门口。看到有几双禅修者的鞋放在台阶上,我也鼓起勇气,进入了方丈的房间。我发现,禅修者并没有聚集在我上午拜见方丈的 那个房间里,而是聚集在与之相连的一个小房间。这个房间里放着一些椅子和一个桌子。女众坐在右边,男众坐在左边。我悄悄地找到一把更高的椅子坐下来。为了 缓解紧张,我拿出了我的笔记本,开始记录自己的感受。房间里有四个僧人,三个是外国人,一个是泰国人。他们的头都是新剃的。这些外国僧人看起来有些奇怪, 他们的鼻子很大,皮肤很亮,体毛很重。此外,还有一个衣衫褴褛且又高又瘦的西方男子。
    一段时间的寂静之后,一些花,包括玫瑰、兰花、茉莉被摆上了一个桌子,这些五颜六色的花是供养方丈的,花的香味非常强烈。而那个泰国僧人可能正在冥想中入 定,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半闭。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这样半开半闭的眼睛看起来非常像佛的状态,我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突然,我的思维被两个闯进来的男童打断了,他们穿着卡其布的上衣、白色的裤子,托着两个托盘走进了房间,托盘上有中国式的茶杯。我猜茶杯里有茶,但是因为 茶杯都盖着盖子,我看不到里面。每一个禅修者都拿起一杯茶,但是没有一个人喝,我也没有。这两个男童离开了,又恢复了寂静。
    这些僧人以及居士——也就是依照佛法行事但没有出家的人,都把茶杯放在窗户边缘或者地板上,而我却一直拿着茶杯,当我攥着茶杯和笔记本的时候,方丈走进来 了。房间里的每一个禅修者,无论是出家人还是在家居士,都站起来向方丈合十,但我除外,因为我一手拿着热茶杯,另一手拿着笔记本,我这会儿多么希望自己没 有拿这杯茶啊。
    方丈坐在桌子后面,房间里的每个人都看着方丈,但方丈并没有看大家。似乎他根本不在这个房间里,而是在其他一些地方。大约十分钟的寂静之后,我注意到方丈 的脸开始抽动,就如同早晨他开始呢喃时一样。接着,他开始用柔软缓慢的英语讲课。我发现说英语对他来说有些困难。当他讲课的时候,我在笔记本上记录道:
    人们应该学习佛陀的教法,佛陀认为生命是苦的,生命之所以是苦的,原因就在于人们有欲望,人们的生老病死都是苦的。
佛 陀教人们消灭痛苦,消灭痛苦的原因、方法就在于消灭欲望。而佛陀要告诉人们的是有关无常的真理。例如:无论月亮、桌子还是其他的一切都不是恒常存在的。佛 陀也教我们禅修,通过禅修,我们能够放弃思想中坏的东西,发展出好的东西,我们能够纯净自己的心灵。最后,我们必须倾听,我们必须发展出意识中的正念。正 念和无明不同,真理都来自于一个人的内心,每个人自身就是一部大如来藏。
    当方丈边讲课边扫视这些学生的时候,大家都合掌回应,并低下自己的头。一段时间的寂静之后,方丈又开始讲课:我们必须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为了使自己的内心平静或者正念分明,我们必须将注意力集中到呼吸上来。这样我们就能感知我们的念头。
    在这个行为中,我们将能够逐步达到无念的状态,我们可以将思想固定在四个地方,也就是“身、受、心、法”上。我们可以通过这些手段来发展自己的正念,使自己获得平静。
    我写下这些,但是不太理解,我也不好意思去问问题。经过了一段长时间的寂静,方丈又开口说道:
    在禅修中,呼吸时要意识到空气接触到你的鼻子,当气在鼻孔进或出的时候,作为初学者我们可以数数,就像这样:一吸气,二吐气;或者数一吸气,再数一吐气,数二吸气,再数二吐气,这样一直数到十,然后开始重新计数,但不要使自己的念头有强迫感。
    当念头跑了的时候,就把念头抓回来,但还是要持续地保持呼吸。
    身体可以采用跏趺坐的方式,或者采用其他坐法,要让自己有一个舒服的姿势。也许在臀部和脚踝之间放一个垫子,可以让你更舒服些。保持背部的直立,将右手放 在左手之上,两手的拇指要相互接触。要使自己的身体尽量感到舒适。如果你30分钟还平静不下来,也没有关系,但是不要打扰别人。
    在一段时间的平静之后,铃声响了,这两个寺庙的小童出现了。方丈挥挥手,这两个小童又离开了,难以置信的是,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当方丈站起来的时 候,学生都向他合十。于是,我也向他合十,但这让我感觉很不自然,因为我确实不知道在这个著名的僧人面前该怎么做。一个说英语的外国女孩对我说,我们现在 可以上楼去,去禅堂中做禅修练习。
    我们都脱掉了自己的鞋子,一会儿之后,一个寺庙的男童打开了禅堂的门,告诉我们可以进去了。禅堂有些黑,当僧人们点亮蜡烛并点起香的时候,房屋的黑暗才逐 渐消退。我想找到刚才和我说话的女孩,但在我能找到她之前,有一个年轻的男子递给我一个小毯子,说道:“你用这个可能更舒服。”
    “不”,我回答说我不需要。他坚持建议我还是坐在小毯子上,并把小毯子再次推向我。我突然意识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坐在小毯子上,所以我接过了毯子。禅堂里的每一双眼睛都看着方丈,似乎每一个人都在等待什么。
    方丈坐在前面的佛坛上,这个屋子里的人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神圣的僧侣,另一部分则是像我一样的俗人。那些穿着僧袍的僧侣开始向佛像顶礼三次,而其他禅修 者也随着他们顶礼。在顶礼之后,每一个人都跏趺而坐,我盯着刚才和我说话的女孩,努力复制她的每一个动作。一个寺庙里的男童走进来,打开了一个摇头电扇, 这些电扇给禅修者送来阵阵清风。当第一股清风拂过我面庞的时候,我非常高兴,不仅因为清风带走了晚间的热浪,也因为它阻止了蚊子再次从我身上吸血。
    跏趺是“结跏趺坐”的略称,这是佛教中修禅者的坐法,两足交叉置于左右股上,称“全跏坐”,又称“吉祥坐”。单以左足置于右股上,或单以右足置于左股上, 叫“半跏坐”。假如你先将右脚掌置于左大腿上,后再将左脚掌置于右大腿上,也就是反方向,则名为“降魔坐”,或称“金刚坐”。功能不同,所以名称有异。据 佛经说,跏趺可以减少妄念,集中意念。
    在来到这所寺院之前,我根本无法想象这里居然还有电扇。为了防止蚊子叮咬,我在自己身上涂上了很多驱蚊水。我努力调节自己的腿和身体,使得自己跏趺而坐。 我宽松的衣服似乎并没有成为我禅修的障碍,它使我有足够的空间跏趺而坐,这让我很高兴。然后我似乎正在开始关注我的呼吸,我吸进空气,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 些反常,但是我的确能够感觉到空气在我的鼻子里进出。我将意念集中在呼吸上,努力排除其他的妄念。我开始数一吸气,一吐气,二吸气,这时我的思想又溜号 了。我注意到驱蚊水的味道,并且开始怀疑我的房间里今晚会不会有蚊子,然后又想到自己下午见到方丈时的情况。我开始接着数数,但自己每一次都走神儿。
    我发现自己甚至不能让念头保持几秒钟,这让我感到很紧张。我记起方丈的话:“不要强迫自己的念头,当你的思想溜号的时候,就把它拽回来。”可能我真的是太 执着了,我必须放松,可我又做不到。对我而言,这是一次全新的体验。最后,我终于放弃努力并睁开了眼睛,我看了一下我的表,15分钟过去了,其他的禅修者 仍然保持不动。方丈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了,但是四个年轻的僧人仍然在这里一动不动地坐禅。当我的目光逐步适应了这里昏暗的烛光的时候,我注意到这个房间靠 墙放着一个华丽的柜子,柜子上放着一些中式的钵和盘子。
    我很纳闷它们是哪里来的,僧人并没有自己的财物。后来我才知道,很多忠诚的信徒都向寺院布施各种物品。对佛教徒而言,布施是一种积功累德的方式,是在修善 业。我伸手碰了碰地板,地板的材质是柚木,摸起来有些凉、有些硬。烛光在电扇制造的清风中摇曳,摇曳的烛光扫过这些禅修的僧人,以及佛坛上安坐的佛像。星 火闪耀的香在电扇的推动下散发出奇特的香气,让人闻起来心旷神怡。这个房间对我而言开始变得友善起来。20分钟之后,其他禅修者也开始动起来,不过动作非 常缓慢。有些人仅仅是抬抬头,或者移移胳膊,然后他们开始离开他们的座位,我依然平静地坐着,假装闭着眼睛,因为我不知道他们又要做什么。
    僧人们慢慢地站起来,一个又一个地在佛像前顶礼三次,接着居士禅修者也进行顶礼。然后大家安静地走出门,各自寻找自己的鞋子,没有人说一句话。我跟随着大 家的行动,只是我总是慢半拍。那时,我的右腿感到非常麻木。我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这个安静的寺庙,我的住处在几个街区之外,回房间要途经一个服装批发市场, 市场的嘈杂和交通的噪声将我拉回现实之中。我想回味一下过去两个小时里的经历,但是环境太嘈杂了。后来我走进了一个小巷,小巷道边热带植物发出的香气和方 丈室里的茉莉香气非常相似,我又开始质疑自己是否有能力控制意念,让自己数息的时间再稍微长一点。
    此外,我还发现克制自己天马行空的思维是非常困难的事。就我以往的经验而言,我那些最好的思想都来自于让思维无边无际且毫无拘束的幻想。我纳闷自己是否真 的愿意改变自己这样的习惯。当我走进自己黑暗的房间时,我意识到,今晚的整堂课已经对我产生了影响。方丈已经讲述了禅修的原则,对我而言,既然能充满热情 地从美国来到这里,就必须认真练习,我告诉自己说,我必须按照方丈的指示,好好地练习。我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开始集中精力数息,一吸气,一吐气,二吸 气……我一遍一遍地数着,这样持续了一个小时,我都没有数过二,我的思想总是很快就开始乱跑。
    终于,我精疲力竭地爬到了床上,银色的月光透过摇曳的热带植物洒在了我的地板上,光影下的各种奇妙图案开始在我的大脑里跳舞。
    接下来的几个早晨,我每天醒来都在思考方丈给我的关于集中精力冥想的指导,以及我在佛法课上所学的内容,这些让人着迷的思想,像一种神仙的力量,每天都把 我从床上拽起来,让我努力地实践冥想和呼吸。每天我都发现,我跏趺而坐的能力越来越强,集中意念在呼吸上的能力也越来越强。尽管大多数时候我只能数到 “3”,但我现在已经能够做到有时候也可以数到“4”,甚至“5”,而没有任何间断。
第二章 杂念来袭,如何感知平静
    冥想并不是任何人的发明,也不是任何人的创造,它是人类童年时期就具有的经验,只不过它在每一种文化和人类文明的每一个时期都被挖掘出来了。
                                                  —— 劳伦斯•洛杉  《如何冥想》
    这天早晨我练习了25分钟的冥想。这次练习似乎比以往更加轻松,受到这种鼓舞,我非常高兴,但我依然有很多疑问,为什么我不能够控制自己的思想,哪怕一小 会儿呢?我一直想让我能够控制自己的思维,但是为什么我在冥想中根本就不能做到这一点呢?虽然这看起来似乎很简单,可我为什么就不能呢?我想起了王宫寺僧 人不断给我的警告,集中精力禅修要有耐心。
    在等待寺庙的僧人给我新的禅修安排的时候,我想今天我应该看一本关于佛教的书了,这本书是一个泰国女学者送给我的,这位女学者对佛教很有研究。这位女学者 其实送给我很多很多的书,我找出她送给我的这一堆书,却发现我只看了其中一本,顿时心头有种沮丧的感觉。而更让我沮丧的是有一次我和这位女学者谈及我在西 方读到的一本佛教书籍,我对这本书大加推崇,这位女学者却认为这本书不好,具有误导性,知见也不正确。
    我下决心要好好读书,从床下搬出了这位女学者送给我的一堆书,然后顺手拿出了其中的一本,这些书都是用英文写的,他们是斯里兰卡和泰国的佛教徒们出版的。我一直读到中午,然后我又做了一段冥想的练习。这一次我居然轻轻松松就冥想了30分钟。
    这一次明细整体的感觉和早晨差不多,但是更自然。在晚上,我决定放弃数数的方法,而是决定把自己的思想集中于吸气和吐气,我想这种模式可能更适合我,在经过了晚上的冥想练习之后,我坐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回想起这几天冥想的收获,于是在笔记本上写了以下的话:
    我每天都有一点点进步,佛法课和冥想课我都有所掌握,我每天都读一些佛教的书籍,我也和一些友善的人以及一些世俗的学者讨论佛法,其中一些学者来自另一所 著名的寺院——金山寺。当我的精神世界悄然发生改变的时候,我能够感知一些平静的事情,我知道自己发生了变化,我已经开始能够感知平静,也开始能够感知自 己的内心,但我还不能确切地理解它。
    几天以后,我又在笔记本上填上了下面这一段话:
    我练习冥想,每天三次,早、中、晚。起初,我的冥想只能持续25分钟到30分钟,现在,这个时间似乎在增加,但我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时间的延长似乎是自 然发生的,冥想变得越来越容易,我也越来越容易将心念集中于呼吸,我已经放弃了数息的方式,因为它好像不适合我,我的精神确实能够集中于一些事物,已经不 像开头那些天那样,我还要努力地强迫自己将思想集中,现在即使我的思想偏离呼吸的时候,我还会记起方丈的话,把它自然而然地带回来,却并不强迫自己。
    蚊子带来的痛苦却是很大的麻烦,我并不总在有电扇的地方进行禅修,我也并不总在自己身上涂上防蚊水,所以我总是被他们骚扰,我的腿经常会变得麻木、疼痛, 我有时也总有挠痒的欲望,这些总是会破坏我的禅修。僧人们告诉我,当感到一个地方的痛苦的时候,就要将意念集中于那个痛苦,一直想“痛苦痛苦痛苦”,一直 想到它不存在。或者说当一个蚊子叮我的时候,我就要想“叮叮叮”。或者把思想集中在这个痛苦上,不停地想“疼疼疼”。
    以前我一直想,假如一个人能够忽略掉一些痛苦,那么他将过得开心,痛苦也将过去。但是,现在的僧人们却教导我要集中精神于那些痛苦,然后努力去看会发生什么。我非常怀疑这个方法是否有效,因为蚊子经常让我非常难受。不过,今天晚上我决定试一试僧人们的这个理论。
    当我在方丈的房间里冥想的时候,我的左鼻开始感到疼痛,而且我的意念又无法集中了。就在我将我的意念努力保持在呼吸上的时候,这个疼痛已经拓展到了我的整 个脸上。经过片刻的犹豫,我决定听从僧人的建议,把思想集中于痛苦,我的思想开始集中在这个痛苦上,我特别想用手去抓痒,但是我遏制了自己的想法,内心不 断重复着“疼疼疼”的感受,于是疼痛持续扩散,我一直集中意念于“疼疼疼”,很长时间之后,疼痛居然停止了,不过鼻子的疼痛虽然很快停止了,但是我的左胸 又开始疼起来,于是我又把我的意念集中于左胸的疼痛,我的内心不停地重复这种疼的感受,我重复它一遍又一遍,最后左胸的不舒服居然也消失了。
    可是,我又感到我右边的胸部也开始疼起来,真是太麻烦了,这是一场考验吗?好吧,我决定依然遵守僧人的指示。这一次,疼这个词汇在我的心中只被重复了一 次,疼痛就消失了,我不能确切理解发生了什么,但确实是,集中意念在疼痛上,反倒可以使疼痛消失得无影无踪。蚊子叮咬的疼痛在整个冥想的过程中一直困扰着 我,但我拒绝向他们屈服,我也遏制了自己用手去抓痒的欲望。
    其实这里还有一些其他问题也在干扰我的冥想。在长达好几天的时间里,我都只能感觉到吸气,却不能感觉到吐气,我感觉我在佛寺点燃的香气中吸进了大量的空气,但它们无法出去,我非常害怕它们聚集于体内会将我炸得粉碎。
    在有一晚的佛法课之后,我向一个僧人提出了上述疑问,并希望能得到解答,这个僧人告诉我说,不要担心这一点,他说空气当然会从你的体内排出,你不能够感觉到这一点,是因为你没有区分吸和吐的气温度不同的能力。
    然后他教育我说,不要强迫自己去呼吸。他说如果我总是强迫自己去关注这一点,就证明我太执着于冥想的成功,我执太重!无疑,他是对的,我非常非常关注 “我”,因为我想成功,我想成为一个好的冥想者,我想吸收所有关于佛教的知识,也想学习所有关于禅修的技能。僧人无疑是对的,我真的太注重自我,或者说我 执太重,无疑这对我学习冥想是一种障碍。
    我知道,如果我能够降低“我”在自己内心的重要性,也就多少能够打破一些我执,那么我的佛法学习将有更多的进步。这样我才能够更接近于中道,也就是说既不过于散漫,也不过于苛求自己。
这 天晚上,在方丈的房间里,经过这些讨论之后,我发现方丈的房间不再让我像刚开始那样觉得拘束和有压迫感了,现在这里反而让我觉得很自在。我猜想这其中的原 因大抵是因为我在佛学学习和禅修学习上有了一定的进步,不过我也承认偶尔失态的尴尬依然困扰着我,特别是我依然不知道如何完美地向僧人做三次顶礼。我不知 道动作,也不知道程序。对于这个问题,我的解决之道就是在第一次顶礼之后,一直将头放在地上,等我感觉到其他人也结束了他们的仪式时,我再跟他们一起站起 来。
    当我坐在真实的环境中,我立刻意识到我的思想又跑得很远了,于是我开始努力让自己再重新进行一次冥想的练习,以此来发展正念,进入三摩地,这是禅修的一种 形式,我已经多少对此有点理解,我已经开始理解了正念的概念,它意味着一个人可以控制自己的思想从而能够到达宁静的状态,但我还是做不到平静,虽然能够感 知自己的呼吸,但我却不能阻止念头的浮现,我自己都能感觉到念头一个又一个,有时就像抽筋的肌肉一样拧在一起。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很难消灭这些杂念!这大概是因为我还不能深切地体会三摩地禅的含义,但是我已经发现,一个人本来只能意识到自己念头的一小部分,而通过冥想,他可以扩展自己观察念头的能力,也能够得到更多的平静。
    经过这几天的修行练习,我现在已经发现禅修是一个非常非常有意义的活动。尽管在此过程中念头会不断出现,但我知道只要坚持冥想,一切都将会有改观,于是我努力用一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来然后开始吐气和吸气,现在练习冥想比我刚开始的时候容易多了。
    经过冥想的训练,我的很多问题已经解决了,我的呼吸变得很自然,吐气和吸气都很规律。但是我现在看到有一团灰色的气体,灰色气状的,云雾状的东西,悬挂在 我的鼻子上,或者说是两眼之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我甚至猜想说这可能就是我那些杂乱的念头,是它们悬空挂在我的头外。有的时候,它们还会凝结成一个并不 好看的样子,但是吐气和吸气仍然在进行。当我的念头或者意念凝结成一个未知的图案悬浮在我头外的时候,我依然能够感知自己的吸气和吐气。
    于是我想,一个人可能至少要有两种思想,至少对我而言就是这样。我的一个念头集中于吐气和吸气,另一个念头则集中于外面这一团物质,但是我发现这团物质缩小了,似乎这团物质在另一个星球,但吸气和吐气依然在地球上。
    我面前的这团物质,有时会变小,然后飘动起来,然后会变黑变暗,有的时候也会变亮。但是不管他怎么变,我依然能够集中精力于吸气和吐气,这团物质也会始终 悬挂在我的头外。这团物质对我而言是个诱惑,最后我不得不全神贯注地关注它,当我集中关注它的时候,它却消失了,于是我又把心思拉回来,放到吸气和吐气 上,但它没有重新出现。没有任何预兆的,今晚的冥想突然结束了。
    我没有能力把自己的意念持续集中于呼吸上,我感到自己的眼睛闭上了,我还想努力回到冥想的状态,但我知道这很难,于是我努力睁开眼睛移动双手,虽然我的手 很难移动,但我知道我必须这样做,为了让我在禅修的时候,身体不带任何负担,我一般都把表放在地板上,我睁开眼看了看地板上的表,我居然已经坐了45分 钟,但我的感觉只像过去了五分钟或者十分钟。
    我仍然保持姿势在这块藏红色的小垫子上坐了一会儿,这个房间非常安静,我有一种全新的体验,这种体验在之前没有出现过,它让我觉得整个人非常平静,我非常享受这种体验。但我知道这种享受无疑是不正确的,因为僧人曾经告诉过我不要着相。
    我知道这个房间里除了一个寺庙里的男童就只有我一个人了,这个男童正在一个相邻的房间里窥视我,我猜他在等我离开,以便他能够关掉风扇。似乎我的禅修在逐步进步,虽然这个进步十分缓慢。
    然而,我一直提醒自己:根据一些禅修者的经验,以及那些佛学大师的著作,每一个禅修者都必须让自己保持警醒,这些幻象将是他禅修道路上的障碍,特别是如果他痴迷于这些幻象的话。
    某个晚上,当我在方丈的房间里进行禅修时,那个灰色的气团又出现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气团总是在方丈的房间里出现,或者是因为在这个房间里讲授佛法课 所给予的加持,或者是因为方丈本身在这里坐禅就具有加持力,或者是因为这个房间的气场更加适合禅修,我也说不准。
    这次冥想和以往一样开始,我努力地让自己舒服地坐下来,让自己感觉到非常轻松,摘下表,夹腹而坐,直起后背,以便我的身体能够被自己的腿和臀部支持起来。我现在对呼吸已经非常熟悉,觉得集中意念于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容易,而且时间也越来越长。
    事实上,在过去几天里,我发现自己已经逐步开始非常非常享受冥想的感觉。但是今天晚上随着吸气和吐气,我面前的灰色物质变成了蓝色的针状物,这个蓝色的针 状物离我非常非常远,好像在无限远的地方,当它闪耀然后逐步变大之后,它慢慢遮挡住了整个地平线。它逐步变得无限大,还开始变幻出各种各样的颜色,而不只 是蓝色。从深紫到暗红,它就如同一个巨大的万花筒,由各种颜色变化出种种的图案,或者跳跃,或者旋转,或者闪亮,或者如同树荫。我依然集中正念于呼吸。这 个万花筒的颜色和图案离我很远很远。它似乎充满了整个宇宙,这些颜色似乎在无垠的宇宙中跳舞。我特别特别欣赏这种美丽,但是也很害怕自己的思维从呼吸中跑 掉。后来我有点纳闷,我怎么居然能一边集中意念于呼吸,又能同时感知这个无限的色彩。
    我到底有多少种思想,头脑中到底又有多少个部分呢?其实好几天以来,我每次的冥想似乎总是不可避免地伴随着一个巨大的幻象。有的时候,这个幻象是非常小 的,针状的,有时候它又非常明亮,非常大,能够弥漫整个空间,这些幻象让我很高兴,因为他们往往都是非常美丽、漂亮、艺术的。经常在我开始冥想的时候,那 个灰色的气团就出现了。我一直认为那个气团是我的思想,它总会出现在我的鼻子下面。但有时,它又会变换成其他的形状。有一天,在这些颜色开始展示它们的舞 蹈之前,这似乎代表我思想的气团变亮了,变成黄色的,非常明亮的黄色,犹如黄色的波浪一样,一波一波跳起舞来。在那时它似乎离我非常近,然后它又持续旋转 和扭动。突然我发现它形成了一个很小的佛像的形状,就如同许多泰国人带在脖子上的护身符一样。过了一会儿,它又变成一个坐佛的轮廓,之后,它又变成一朵半 开的莲花。
    我持续观察这些神秘的形象,我很纳闷,这些形象是否也意味着什么,又或者并不意味什么,我想。但是,为什么它们总会出现呢?为什么它们这么具有吸引力呢?为什么它们一直吸引我去关注呢?有时我觉得,或许它们过一会儿就会消失,但是它们却没有这样。
    于是,在一个夜晚,在经历了冥想讨论课之后,我问一个叫金寺的僧人,为什么我的冥想总是伴随着蓝色。金寺和尚是一个25岁的年轻人,他没有给我解释,而是 反问我,你对这个蓝色的相做了些什么?我回答说,我仅仅是喜欢他们也享受他们,然后同时努力呼吸,享受它们会带来的痛苦。他纠正我说:“你喜欢这些颜色, 但是千万不要执着于它们。既然蓝色是一个让您平静的颜色,那么下一次你可以不再享受这些颜色和图案,努力把它们吸进你的体内,伴随你的呼吸。”然后,他又 补充说:“你不能对这些相做什么,你应该忽略它。”
    其实我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因为我不了解“相”这个词汇。思考它或许是一个愚蠢的问题,于是我努力地问金寺和尚,“相”是什么意思?他告诉我,“相”就是 一个符号或一个形状,它经常在人们进行禅修或者冥想的时候出现。确切地说,它应该叫四相,就像每个人都不同一样,但是这个和尚解释说,它一般代表着思想的 平静与宁静,当一个相出现并变化的时候,你应该集中精力好好地冥想和禅修,要记住“相”不是你的,它也不是你。相的来临和消失,就像所有无常的事情一样, 都会引起痛苦。
    “相”的生命就如同世界上的其他生命一样,禅修者不应成为“相”的奴隶。真正的美丽并不在于“相”,而在于禅修带给人们的内心的平静。他持续说:“你应该 集中精神,集中精神是禅修的关键。”禅修就是要集中精力于当下,但是你也不能忽略“相”,要记住你绝不能成为相的奴隶。后来他建议我去他的寮房,并给我看 一本英文著作中对“相”的解释。当我走了很长的路回到家的时候,我纳闷为什么这位僧人如此强调执着于相的危险,我不理解那意味着什么。所以我想,看它给我 的书也许是一件明智的事。
    第二天,我从这位僧人那里拿到这本书,书作者是泰国著名的僧人佛使比丘,这本书的书名叫《走向佛法》,在讨论一些禅修的步骤之后,佛使比丘写道:
    首先,要意识到关注呼吸的长短才是初步禅修的关键。禅修的第一步就是使意念专注于一个物体,比如门或鼻孔。第二步,呼吸将变得平静和轻柔。紧接着,他会指 出“相”的一些问题,我在他的书摘中抄了一段到我的笔记本上。当一个“相”出现的时候,这个“相”可能会存续很久,它意味着我们的四相已经平静下来。这个 “相”会变化各种形状,或大或小,或美或丑,但对每个人来说,相都是不同的。比如有的人会看到巨大的月亮在天空或者树上,也有的人会看到一些精神形象。但 无论“相”是什么形状,这些精神物质最终都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