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经》有云：“无极生太极。”本书构思于新冠疫情之前，在新冠疫情暴发期间完成写作。当然，在此期间我们各方面都受到限制。我写出这句话时，整个州正处于封控期，我就像一个囚犯，每天只能在外面散步一小时，买点必需品。

        对许多人来说，新冠疫情暴发为忙碌的日常生活提供了难得的喘息机会。仿佛世界本身正在经历一场中年危机。为了保持理智，我们不得不放弃原有的秩序，创造新的秩序。有些人应对变化的能力比其他人更好，有些人的生活几乎没有发生变化，还有些人的生活则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些人意识到，他们并不喜欢以前那种只工作不娱乐的生活，因而不愿再恢复过往的模式。有些人则因新冠的死亡率而感到恐惧，甚至采取有效措施将自己隔离起来，以避开生活带来的风险。在所有情形下，限制和机会、限制和自由之间都存在相互作用。我们认为限制（尤其是死亡）会破坏自由，因为限制使机会消失。而本书的观点与此相反。很矛盾的是，限制孕育自由。

        我认为《易经》里这段话的意思是，如果没有约束、没有限制、没有边界或围墙——如果生活可以像电脑游戏那样“重置”，倒回某个自动保存的进度——那行为将失去意义，不需要承担后果。没有规则和结果的游戏多么无聊！生活这个游戏必须有边界才合适。我们似乎会因为缺乏无限的可能性（如人生短暂）而举步维艰。但一个无限的生命也会在其他方面感到进退维谷：它压根没办法像我们一样感受存在的意义。它的存在就像没有规则的游戏一样无所支持、无所反对。

        自由人意味着福祸自担。生命有限，人必须做出选择和决定。这意味着要有所取舍：及早疏枝抹芽，主动剪除枝条让其逝去，或摘落枝芽剥夺它们的成长机会。但是，一个人正因为具备这种疏枝抹芽的能力，才能获得有意义的人生。

        拥有美好而有意义的人生，就是拥有一种有意识的、真实的生活，在这种人生中，行为与目标一致，任何修剪行为都有目的，而非随机剪断，也不是让别人越俎代庖。要获得有意义的人生，死亡是必要的：被丢弃枝条的死亡（为追求目标而放弃的可能性）和自我的最终死亡。

        死亡是最必要的限制，没有死亡，万物的价值都会减少。死亡是意义的源泉，因为它是选择的源泉，是必须做出决定的源泉。无限的时间意味着所有可能的结果都可以在某个时刻发生，因此选择甚至都不会成为一个连贯的概念——它只会消融在无限的时间里。（有趣的是，量子力学所谓的“多世界”解释的批评者也提出过类似的问题，粗略地说，每一个“选择”实际上都涉及其产生的可能结果，而你只是存在于许多选择产生的相应“分支”中的一个。如果所有的世界，涵盖了所有选择产生的结果，事情就会变得必然发生，那可能性的概念似乎将失去意义。）因而死亡和人生短暂顺理成章地占据本书大部分的篇幅。事实上，本书重新评价了塞涅卡在经典著作《论生命之短暂》中提出的主题。我们的确发现，塞涅卡提出的许多忧虑依然存在，并将其融入本书的主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