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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超

作者:孙宝镛

ISBN:978-7-5080-8966-9

出版时间:2017-01-01

开 本:16开 170*240  页数:250页

定价:¥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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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详情

年少英杰,投笔从戎,官拜假司马,
率精骑三十六,绝荡万里黄沙。
文武双全斗匈奴,恩威并施平强梁。
列国摇摆杂务横生,智谋斡旋,
豪强反目沉浮不定,铁血悍勇!
苦历三十一年,望穿长关星月,
收服五十余国,万方乐奏震天。
翠葆霓旌冠盖络绎,
奇珍异产驼铃不绝,
官途商路纵横西域,泽惠八方。
孤忠壮士入玉门关、越酒泉郡、
空巷洛都,拜定远侯。

章节目录

 

目录

第一章  抄家风波
第二章  冲击御驾
第三章  兄弟登天
第四章  锋芒乍现
第五章  投笔言志
第六章  天子赐官
第七章  北征匈奴
第八章  伊吾之险
第九章  楼兰之变
第一〇章  于阗巫师
第一一章  智撤兜题
第一二章  惨别爱妻
第一三章  违抗帝命
第一四章  冒死建言
第一五章  将兵长史
第一六章  疏勒生变
第一七章  命悬一线
第一八章  功成身退

作者简介

孙宝镛    辽宁盖州人。中共党员。大学毕业。1958年参加工作,历任沈阳市北陵蔬菜农场分场场长,沈阳市于洪区交通建设科干事,沈阳鼓风机厂工人, 沈阳市于洪区畜牧副食局干事,辽宁广播电视大学《电大理工》杂志编辑、主编,辽宁教育音像出版社副编审、编审。致力于汉字现代化、历史、教育等方面的学术研究和文艺创作。先后发表论文二十余篇,其中两篇登载于《新华文摘》。著有论文集《名誉、荣誉、信誉》及《汉字辨析》等。1988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出版长篇历史演义《后汉沉浮》,长篇历史小说《商鞅》、《秦皇母后》,历史故事《腥风血雨话宫廷——死于非命的重臣们》(中国青年出版社更名为《解读王朝》再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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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西番》:
掷管追风西征,卅六骑,荡千城,剑光腥。    
万里长关飞雪,黄沙卷刀锋。列国朝东有日,月正红。

书摘插图

第一章抄家风波
“咔……”水瓢碰到瓮底。舀上来的水,没等把瓢从瓮里拿出来,就漏光了。
“你这个愣头青,把瓢撞坏了吧?给我吧,我把它缝上。”娘半嗔半笑地说,“进屋把针线笥拿来。”针线笥,就是针线盒。
班超放下水瓢,三步并做两步,进屋拿出针线笥。他没有把它给娘,而是自己动手,麻利地纫上针,拿出一把锥子,几下就把水瓢的裂缝缝上了。
娘欣慰地说:“我这两个儿子,什么都能干。你爹走了以后,我这双老花眼,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班超说:“我以为瓮里还有很多水呢。”
娘看着班超:“你这么练下去,不愁写不好字。”
“娘,这瓮水用完了,我还要再灌满一瓮水。我就不信我练不好字。”
娘深情地说:“你一定能像你哥写得一样好。这已经是第四瓮水了。你们涂墙的时候,剩下一些白垩土。你用完一瓮水,我就在瓮上用白垩土画上一道。”
“娘真有办法。”
班超盛了多半碗清水,放到篱笆边大树下面他的几案上。水静下来,他端详着碗里的自己。最近,他关心起自己的相貌来了。果然像一些大婶们说的,那一双眉毛浓浓的,像反写的捺。当两条眉都出现在水中的时候,就像相对而卧的两条蚕。眼皮是单层的,但眼睛很大。他觉得自己眼睛最大的特点是明亮。碗被碰到的时候,水波荡漾,那双眼睛就像一对闪烁的星。鼻梁高而挺直,胡须细而稀疏,最长的快有半寸了。用手抚摸一下,竟然有成绺的感觉。将来,那一定会像父亲那样,浓黑茁壮。父亲写书思考的时候,往往手抚那盈握的胡须,两眼直直地望着斜上方……
“哈哈,”娘大笑,“我儿子开始自我欣赏了!”
班超不好意思:“娘,我和哥哥长得这么像,怎么性格就这么不同呢?”
娘说:“你俩小的时候,性格差别并不大。你只是稍微有一点好动好问。而你哥爱沉思。你爹著述的时候,你们都坐在他的对面看。你总是什么都问。你爹觉得你妨碍了他的著述。他就把你支出来,让你和我为他准备木简。或者把写好的木简用牛皮条编起来。这样,你哥认字就比你早,读书也比你多。”
“娘,我现在才明白,爹做的事有多重要。当年,我真不应该打扰他。”
“那时,你们还小嘛!”娘说,“你爹心里也很矛盾。他乐见你们静静地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他对我说,他想在不言中,把他的广博学识和刻苦精神传给你们,当然还包括你妹妹。”
“娘,我的学识远远不如哥哥和妹妹,我下决心追上他们!”
“娘看出来了。你把那个大水瓮装满水,不许别人用的时候,娘就知道了你的用心。娘支持你。超儿,你写的字,真的有长进!”娘向脑后捋一下斑白的鬓发,笑眯眯地看着儿子,连前额的抬头纹都舒展开了。
“我下这个决心,真的很不容易。一笔一笔地写字,得写多少字,才能用光一瓮水呀!可是,才几个月,水就见底儿了。娘,您有一句话说得真对。”
“我说什么了?”
“您不是总对我们说,眼是懒蛋,手是好汉吗?”
“哎哟,我有七八年没说这话了。这还是我小时候,我的姥姥常对我说的话呢。”
“娘,那我就不陪您说话了。”
班超到后院牵出一匹青色略显清瘦的马,背上剑,带上盾,跨上马,走了。母亲姜氏听着渐微的马蹄声,会心地笑了。这孩子最近很有长进。每天除了做家务,整个上午都伏在案子上练字。这案子是他爹班彪亲手给他做的。上边刻着一道道的浅沟。整个案面就像一排木简。班超用毛笔蘸清水在上面写字。最后一行写完,第一行已经干了。就这样,可以循环反复地练。超儿不但上午练,下午还要练一个时辰。然后,就到十几里外的河滩上练剑,或到二十几里外的山脚下练骑马。要到日薄西山以后才能回来。哥哥班固最近总夸奖他进步快。
姜氏来到房前,隔窗看大儿子班固正在埋头著述。他太专注,听不到母亲的到来。她转过身,看着院子,计划着再筑几间房,好给儿子们成亲。
班家院子很大。四面围着篱笆。那篱笆是一些活着的灌木形成的树墙,密密麻麻,有的还有刺。腰部用细木杆夹住,再用藤条勒紧,形成一道绿色围墙。正南面有一个五尺长的豁口,这就是门。两根深埋的木桩,就是门框。柴门是用树枝编的。房后有几棵柿树和枣树,房前则是大叶的梧桐和小叶的槐树。
房子的基台几乎和院子一般宽,大约有半人高。那个年代,还没有高出地面较多的床和椅子凳子之类的坐具,人们睡在席子上,坐在垫子上。房子的台基高一点,可以防潮。所以家家门前都有台阶,这里的五级台阶是土筑的,隔两三年就要重做一次。
和村子里其他房子差不多,墙是版筑的,就是用两块木板立在两边固定住,把潮湿的泥土放在里面,然后用筑(就是夯)砸实。这样一段段、一层层地把墙筑起来。墙外抹上加了碎草的泥,光滑平整,有棱有角。屋顶是草苫的。
房子很大。从外面看,有四个窗子,表明内部被隔成五间。中间是堂屋,有门没窗。东面两间,里间是母亲和妹妹住。外间则是班固班超兄弟住。西面两间,没有隔墙,摆满了书架。架上都是爹爹班彪生前为司马迁补写《太史公书》后记和一些论史的文章。也有些架子上放的是班固自己整理的和补写的爹爹的书。窗前有一块空地方,夏天,班固就把自己的席和几案搬过来,在这里写作著述。冬天就把席搬回东屋。因为那窗有窗框没窗扇,只在外面挂一个可卷可放的草帘子。冬天要用土坯封死。要照明,就要点燃松明,一种含油比较多的松木。因为燃烧的烟很大,为了不影响爹爹的书,不到万不得已,就不在这屋举火照明。每年春末,打开窗子以后,哥俩都要买些白垩土,把屋子粉刷一遍。被一冬的烟火熏黑的屋子,才能亮堂起来。
班家的院落和房子,应该说还是很不错的,毕竟他们曾是官宦之家。
班彪的祖父,也就是班固、班超、班昭三兄妹的曾祖父班况,是前汉成帝时期的越骑校尉,“秩比二千石”。“秩”是官俸的级别,“石”在这里念“担”,容积单位,十斗为一石。“二千石”是那时二十二级官秩当中从上面排的第四级,“比”字和“副”差不多。可见,班彪的爷爷是个不小的官。
班彪的父亲班稚,是前汉哀帝时的广平太守。论官位,太守和现在的市长差不多,秩二千石。所以,名义上班稚比他爹还官大一级。但这时的前汉帝国已经江河日下。王莽擅权,天下大乱。班稚能拿到手多少俸禄很难说。
班彪生不逢时。
他出生在汉平帝元始三年,公元3年。在班彪三岁那年,王莽毒死了十四岁的汉平帝。三年后,王莽自称“新皇帝”,建立“新”朝。王莽实行苛政,民不聊生,天下大乱,绿林、下江、新市、平林、赤眉等各路义军纷纷揭竿而起。班稚的太守职位,名存实亡。
班家人忠于刘氏皇朝,希望能在反对王莽的大潮中,投奔一心匡复汉室的人。但他找不到一个可以信赖的人。班稚知道几年前父亲班况已经回到老家安陵,购置土地,盖了房子。班稚便找了一台牛车,拉上满满的一车书,带上妻子和还不到十岁的儿子班彪,吱吱嘎嘎,走了一个多月,回到安陵。
全家团聚,让班况非常高兴。特别对孙儿班彪聪明伶俐爱读书,十分满意。他经常向孙子灌输匡复汉室的思想。但没几年班况就去世了。班稚父子靠地租为生。土地数量有限,做不到大富大贵,但也算是衣食无忧。
班稚发现儿子非常爱读书,他家最不缺的就是书。除了他拉回来的一车,父亲留下的书更多。班彪读遍了自家所有的书,有的都能背下来。为了扩大读书面,他还到书肆去读。可是他光读不买,肆主不满意。他就把自己家里有而书肆没有的书抄了和人家换。这倒让肆主很高兴。他抄得多了,肆主有时还多给他一些铜钱。久而久之,很多人都知道班彪家里书多,有人就到家里来和他换着读。这些书友有年轻人,还有中年人老年人,甚至还有姑娘,邻家姜氏的女儿就经常来找班彪借书。有时还向班彪请教一些问题。他们交换书,交换看法。有一次班稚竟然听到班彪对朋友们批评司马迁:
“司马迁过于崇尚黄老之学而菲薄孔子和五经。他谈论经济轻视仁义而羞于贫穷,谈论游侠鄙视坚守气节而歌颂功劳。”一个不到二十岁的人,能谈出这么独特的见解,使班稚大为惊讶。
受家传的影响,班彪对匡复汉室这类消息很敏感。比如新莽地皇三年(公元22年),坊间疯传汉朝皇室刘、刘秀兄弟起兵,号称汉军。班彪向父亲表示,要去投奔汉军。班稚觉得班彪只有十九岁,还不够成熟,没有同意。汉军内部的团结也有问题,他们的一个首领刘玄是绿林出身,班彪并不看好打着农民军旗号的绿林。不久,被立为皇帝的刘玄杀了刘。刘的弟弟刘秀也不敢公开反对刘玄。
第二年,有一个叫隗嚣的人在天水起兵,自称西州大将军。听说这个人还为高祖刘邦修了庙,供奉膜拜。班稚毅然同意班彪去投奔隗嚣。
跋涉几百里,班彪终于投到隗嚣帐下。这时他衣破履蔽,灰尘覆面,皱纹如网,面颊深陷。隗嚣听下人向他报告:有一个三十多岁的人风尘仆仆来投奔的时候,只是挥挥手说:“说几句欢迎的话,给他安排个住处。过两天编到近卫军什伍中。”“什伍”相当于现在的班排之类的基层军事单位。
有一天,兵士们都倒在树荫下睡觉。隗嚣见一个年轻人正在向一个老卒学习使剑用盾。但见他使剑劈砍挥刺,用盾躲闪腾挪,还真有几分模样。
隗嚣问下人:“油光水滑的那小伙,就是……学剑的那个,我怎么没见过?”
下人说:“将军,他就是你说让我编入近卫什伍的那个。”
“你不是说他有三十多岁吗?什么眼神!”
“将军,那天,他满脸的灰尘,比铜钱还厚。因为在风吹日晒中紧鼻子眯眼,看起来就像满脸的皱纹。谁知道半月还不到,他就变了一个人。将军,这小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什么高祖啊、武皇啊,就像他见着过似的。这些大头兵整天围着他,让他讲。”
隗嚣和班彪面谈以后,果然很看重他,并且跟他亮出了自己的底牌:“现在的形势,就和周朝灭亡时候是一样的。谁能在纵横争夺中胜出,谁就赢得天下。”
班彪却说:“现在的形势,和周朝灭亡的时候截然不同。现在确实是群雄并起,可是哪一个可以和战国七强相比?现在的群雄,大多打着拥汉的旗号。因为天下人还是一心向汉的!希望将军真正拥戴汉室,实现匡复大业!”
隗嚣不屑地说:“傻子才相信天下是老刘家的哪!要不是他刘老三趁秦朝灭亡,天下大乱,巧得天下,谁还知道有个汉朝啊!”刘老三,指汉高祖刘邦。
班彪十分失望,认定隗嚣不是他的寄托,但他又很迷茫。这时候称皇帝的有好几个,除了刘玄称更始皇帝,有个叫王朗的算命先生在邯郸称帝,公孙述在成都称帝,赤眉军立一个叫刘盆子的小孩为皇帝。梁王刘永在睢阳称帝。有个叫卢芳的,自称原来姓刘,是汉武帝的玄孙,而太奶奶又是匈奴浑邪王的姐姐,便被匈奴立为汉帝。
摆脱了刘玄的刘秀,称汉光武帝,定都洛阳,年号为建武。因为他能攀上皇室,是高祖刘邦的九世孙,所以更合“法”,更有号召力。
班彪的首选当然是光武帝刘秀。可是刘秀虽定都洛阳,但在征战之中,并无定所。而寄身隗嚣的他却在陇西,他只好等待时机。这时,他听说窦融被河西五郡的军事首领共推为河西大将军。这个人虽是王莽旧部,祖上却是汉朝高官,汉文帝窦皇后直系亲属的后代。他觉得这个人有可能效忠汉帝。并且,离他现在的住地也不远。他便逃离隗嚣,投奔窦融。
窦融非常器重班彪,把他当作知心朋友,任命他做自己的从事,相当于秘书。班彪建议窦融皈依刘秀代表的汉朝。窦融接受了班彪的建议,建武五年,公元29年,上书刘秀表示效忠,还送给刘秀一匹西域宝马。刘秀当然非常高兴,马上任命窦融为凉州牧,相当于凉州的州长。凉州的面积,比现在的甘肃省还大。而窦融就是这里的最高行政和军事长官。
隗嚣被夹在刘秀和窦融中间,感觉形势不妙,也上书刘秀表示效忠,还把儿子派到刘秀那里,表示忠诚。刘秀正是争人争心之时,也就厚待了隗嚣。不到半年,隗嚣又举反旗。但屡战屡败,无地容身,只好又投奔了公孙述。
隗嚣的溃败,使陇西与长安之间的道路得以恢复。班彪就向窦融请假,回离长安不远的安陵,看望老父。窦融觉得,凉州还算比较安定,就同意了。
班稚老先生见儿子回来,又是为汉军的大人物做从事,别提多高兴了。他还托人做媒,把邻家姜姓姑娘给儿子娶过来。这是汉光武帝建武七年,公元31年。班彪虽为从事,但毕竟是战时,窦融的队伍也是南征北战,班彪没法带家眷,便在婚后第十天,告别娇妻,赶回凉州。第二年,建武八年,公元32年,姜氏就生了一对双胞胎,大的叫班固,小的叫班超。
刘秀的政策得民心,又有皇室的优势,在群雄争霸中逐渐占优。光武帝刘秀开始的汉朝,史称东汉或者后汉。因为窦融对刘秀确立统治地位有重大功劳,在建武十二年被刘秀任命为冀州牧。第二年又被任命为大司空,属于“三公”之一,相当于宰相,是皇帝之下最有权势的人物。班彪也随着窦融来到首都洛阳。
有一次光武帝问窦融:“窦将军在河西的时候给我的奏章,写得非常漂亮,看起来,你的文采不错呀!”
窦融说:“我哪有那份才情啊。那都是我的从事班彪写的。”
于是,光武帝召见班彪。谈吐之间,光武帝觉得小伙子确实不错,就示意人事部门举荐班彪为茂才。那时选拔人才靠举荐,也叫察举制。平民百姓要想进入官府甚至进入朝廷,必须有人向相关部门举荐。举荐的内容分为不同的方面,比如孝廉、茂才、贤良方正等。只有取得被举荐的“身份”,才有资格进入官府。
于是,班彪被任命为徐县的县令。徐县在当今江苏省泗洪附近。
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就当了县令,这是很荣耀的事情。可班彪志不在此,他对历史的热爱几乎到了狂热的程度。司马迁写作的《太史公书》《太史公书》即《史记》,亦有称《太史公记》、《太史公》、《太史记》的。东汉末荀悦《汉纪》、晋杜预《春秋释例》始称《史记》——编者注。只写到汉武帝。他觉得武帝以后的历史,应该补齐。现在没有人做这件事。他自己读过大量的史书和武帝以后的资料,他是最有条件完成这一壮举的人。于是,他以身体欠佳为由,辞去了徐令,继续留在洛阳当窦融的从事。
洛阳集中了大量书籍和档案资料。特别是东观,那里藏书万册,实际上就是国家图书馆和国家档案馆的总成。随着形势逐渐安定,国家散落各地的图书和档案,也在逐渐向这里集中,这才是吸引班彪的真正原因。
东观在南宫区,在高高的台基上矗立着多层的高楼。而最上层的十二个超大房间,就是东观。夏天,推开窗户,放眼四望,居高临下。绿树掩映之中,亭台楼阁,青砖碧瓦,真是“宫殿盘郁,楼观飞惊”。观内读书的环境也非常好。这里阔大的窗子上,糊着薄绢,室内光线非常好。即使冬天的白天,不加照明也能清晰地读书,甚至还可以感觉到阳光也透进一丝暖意。
这样的地方,平民百姓是无法涉足的。班彪是大司空的从事,往来东观如入无人之境。班彪向窦融表白了自己的想法。窦融想,在他的庇荫之下,如果班彪走仕途之路,可以有无限的荣华富贵。虽然不太理解,窦融还是支持了班彪的想法。同意由他补写汉朝历史,给他自由出入东观和阅读东观书籍档案的特权。并且给他找一处房子,安排人帮助他把家也搬来。因为父亲班稚已经去世,所谓搬家,就是接来了妻子姜氏和一对孪生兄弟,以及比较常用的书。还安排一位管家,照顾旧宅,保护藏书,打点田租等。他靠微薄俸禄,养活一家四口,只能过着清贫的日子。窦融作为皇帝以下最大的官僚之一,也不可能有多少精力考虑班彪。在复杂的宫廷斗争中,他没把班彪忘记就很不错了。
班彪安于清贫。他如饥似渴地读着或者说“吞食”着这里的知识和历史记录,写成《太史公书》后篇几十篇,还有许多其他历史方面的论著。
班彪的两个儿子班固和班超也成长起来。特别是班固聪明早慧,九岁就能写诗作赋。这个儿子很像他,嗜书如命,班彪读过的书,他都读,并且记忆奇好,擅长背诵,爱舞文弄墨。班彪把他送进全国的最高学府——太学。班固更是如鱼得水,进步迅猛。
小儿子班超虽然与班固孪生,面貌极像,性格却不太一样。讲义气,爱干活,喜欢交朋友,爱好舞枪弄剑。
到洛阳后,姜氏又生了个女儿,取名班昭,也是聪慧无比。
班彪俸禄很低,生活清贫,而他整天伏案读书写作,体质日益下降。在建武三十年,公元54年,五十一岁的班彪去世了。姜氏带着三个儿女,没有办法继续在洛阳生活,班固也停止了在太学的学业,一家人再次回到安陵。
父亲的离世,似乎让孩子们更加懂事了。
班固活脱脱班彪再世。他一头扎在父亲的书堆里,不但读书,还整理父亲的遗作。他了解父亲的著述计划,决心完成父亲的未竟事业。他知道,父亲把自己的著作定名为《太史公书》后篇,要把司马迁去世后直到目前的历史,主要是一些人物的传记补齐。有的文章,父亲已经写了,但是还是半成品,班固就把它完成。有的还没有开始写,班固就重新开始。他阅读大量的文献、档案、资料,反复写作,反复修改。右手中指握笔的指节,磨出一个大疙瘩,隐隐作痛。写完改完的著作,越来越多。
班超自觉帮不上哥哥的忙,就承担了家里全部应该由男人干的活。其余的时间就读书。最近哥哥说,写得一手好字很重要,他就决心练字。他喜欢结交朋友,并投奔名师,每天都抽出一定的时间和朋友们练拳、练骑马、练刀枪。
还不到十岁的小妹班昭,就像当年班固坐在父亲班彪对面看父亲著述那样,坐在哥哥班固的对面,和他一起读书,看他写作,有时还帮哥哥做点什么。比如哥哥改稿子的时候,要用刀刮掉原来的字迹,班昭就把这个活接过来。结果,她的手指也被刀边磨出了茧子。由于她读书多,应答敏捷,已经成了安陵远近闻名的小才女。随着年龄增长,人也越来越标致:额丰鼻隆,齿白唇红,蛾眉弯弯,美目炯炯,双鬟乌黑,两颊微红,云鬓飘飘,玉立亭亭。已经有人来提亲了。那个年代,女孩子结婚普遍比较早,十四五岁出嫁很正常。
班妈妈姜氏面对着三个子女几乎同时到达或接近谈婚论嫁的年龄,不得不考虑她面对的现实了。所以,她的心中正在盘算着再筑一栋房子。
班超的马,踮着碎步走向河边的沙滩。
那个时代,有点产业的人家,马是“标配”。每个男孩都应该有自己的马。可是班家兄弟二人,只有这一匹瘦马。一是他们家从来就没有太富裕过。二是班固埋头读书著述,根本就没有时间骑马玩马。这还是匹母马,这也是那些富家子弟所不屑的。因为公马去势以后,力气大,跑得快,看着都“雄”壮。但班超却另有打算:买不起,自己生一个嘛!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不由得令班超驻足寻找这笑声的来源。道旁一个大院里,高大的银杏树在剧烈地摇摆。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子飞升起来,高过篱笆,那在风中舞动的深衣长襟,宛如天鹅的翅膀。而长襟的里面,是浅绿色的裙子。可是当班超想看清楚那女子的身影的时候,她却飘落回去。在女子的笑声中,那美女又飞起来。班超还看见了她的脸,那腮红红的,伴着笑,似乎也在看他。他多想看清这张脸哪!可是人家又落回去。最后留在他眼里的,竟是那绿色的裙摆。随着美女的下落,班超的心也在失落。好在那女子又升起来。她在荡秋千!她在加劲地荡。当她飞得高过篱笆的时候,好像目光也集中在一个地方:他,班超!他们好像有了一个“共识”,希望她在空中多待些时间,以便看清对方。篱笆内另一个姑娘喊道:“该我啦!罗敷,下来,罗敷!”
“我再荡几下,罗童,好妹妹,让我再荡几下!”
美女又出现一次。班超呆呆地看着。
“不行!讲好的,一个人荡三十下。你这都五十多下了!……今天你怎么了,往常你早就没劲了!”说话间,美女又飞升两次。
秋千再次升起,已经是娇娥换人。
这个被叫作罗童的妹妹大声疾呼:“我说呢,原来外面站着个汉子!”
汉朝国力强大,国民富庶,汉朝的男子备受周边民族妇女的青睐,她们羡慕地把汉朝的青年男子叫作汉子。后来,这个词流行起来,连汉朝自己的人也把男人叫作汉子了。罗敷是一个姑娘的名字。但是这位姑娘生得太漂亮了,有些漂亮的女孩子也取名罗敷。渐渐地,罗敷就成了美女的代名词了,不一定指那个具体的人。但取名罗敷的女孩也很多。
班超发现自己被人注意,赶紧策马离开。人心情愉悦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班超这一停马,不觉过去了两三刻时光了。班超心里紧张起来。他已经两次迟到了。前两次,他都以粉刷墙壁为由搪塞过去。
河滩上不见人,也不见马。他们到河对面去了?河水不深,骑马过河不是难事。正在他瞭望河对面寻找师友的时候,忽闻身后传来疾驰的马蹄声和呼呼的风声,似乎还有一道白光射过来。班超急转身,只见一支尖尖的矛已经出现在眼前。他往后一躲,重重地坠下马来。班超的心里一片空白,有人要害我?我没有仇人哪。他只觉得浑身瘫软,动弹不得,也睁不开眼睛。
“马驰做得不错!只是最后的一刺还不够坚决。”这是老师史援的声音。
“我是怕真的伤着师兄。”这是师弟马驰的声音。
“不是已经让你换上假矛头了吗?”
“心里还是有点慌。”
“你要忘记你的对面是你的师兄师弟,忘记你的矛头是用麻竿儿做的。你是用真矛和你的死敌在搏斗,你不刺死他,他就会回过头来杀死你!”
这是老师安排的一场演习。他的心跳慢下来,眼睛也能张开了。他坐起来。
“你回去吧。”老师史援严厉地对班超说,“你能耐大了,我教不了你了!”
“老师,我今天真的……”
“又刷墙了?告诉你,小子,事可再不可三!”


因为沙滩上马行不便,所以他们在河滩上练剑,在山坡上练骑术。山坡那里有比较茂盛的树林,林里有在树旁绕来绕去的小径。还有小溪,溪边是曲曲弯弯的石坡路。这些对练习驭马都有好处。
史援对马驰说:“咱们走!”回头对班超说:“你去另找高明吧!”
人家的两匹马都是好马,史老师话没落地,便飞驰而去。马驰给班超使个眼色,示意他跟着,就去追老师了。
班超是绝对不想离开史老师的。他知道老师正在气头上,便没有紧追,而是驱马慢步跟在后面。
班超无意间回头看看,却突然觉得远处有点异样:有人骑马飞速向他们这个方向奔来。虽然目标很小,但由于扬起的灰尘大大扩展了目标,使他能够注意到这个变化。也许是官府的驿马抄近道了。
班超没走多远,就听后面有人高喊:“超兄!班超兄!快下来。”
原来刚才看到的那绝尘一骑果然是来找班超的。骑马人叫刘全,经常到班家来和班固借书看。
刘全在马上大声说:“班超兄,快回家。来了几十名官军,把班固兄绑走了,所有的书都拉走了!”
“为什么?”班超问。
“我不知道,我赶紧来给你送信儿。”
班超急忙勒转马头,对刘全说:“去找史老师替我请假。”然后绝尘而去。
班超从来没有这样苛待过他的爱马,不停地抽打马屁股。这匹瘦马好像也懂得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道理,拼命地跑。
通往自家院子的路上,车辙凌乱。柴门已经从门框上脱落,倒在一边。不知是谁家的狗,两腿向前,一动不动地仆卧在那里,身上还插着一支箭。很多邻居也过来安慰班超娘。
娘静静地站在院子中间,没有任何表情。面对一片狼藉的屋子和院子,她似乎什么也没有看到,连眼珠也凝固了。
“娘,怎么回事?”
娘没有任何表示。
班超使劲摇着娘的肩:“娘,你怎么了?”
娘忽然跪坐在土地上,号啕大哭。“你爹一辈子的心血呀!”邻居们拿来一个草垫子,然后扶班超娘跪坐到上面。
娘抽咽着,无法说话。还是一位邻居告诉班超:几十名洛阳来的官军,由里正——相当于现在的村长——带路,拥进你家。把你哥绑了,说是有人揭发,他私作国史,犯了重罪,他们是奉皇帝之命,押班固到洛阳治罪。所有的书,装了三马车,一块都拉走了。
班超突然半跪在地上,伸出双臂大呼:“天啊!怎么能这样清浊混淆忠奸不分哪!我们班家两代人为汉家书写天下之功,怎么成了私作国史?”
许久,他没有出声音。所有的人都看着他。沉默,沉默。好像树叶都不晃了。班超一下子把身子挺直:“娘,你多保重。我必须去洛阳救哥哥。”
“你怎么救?”娘问,“那厚墙高阙,猛士利剑,你怎么进?平民百姓,谁能见到皇帝?那比登天还难哪!”
“娘,我也没想好怎么救。但是,我必须去救!第一,他没有罪。第二,他是我哥!也许在路上我能想出好办法。不想办法,哥哥不是真的没救了吗?”他伸出双臂,然后俯身伏在娘的面前:“娘,救不回哥哥,我绝不回来见你!”
他转身上马。
“回来!”娘命令似的吼道。
“超儿,你必须回来。如果你们兄弟都不回来,你爹的心愿谁来完成?”
“还有小妹,她的学问比我强。”
“昭儿毕竟年幼!在她面前,你是哥哥,你推卸不了责任!答应我:你必须回来!为了你爹的夙愿,为了你哥的志向,为了你娘的心思,为了你妹的成长,你必须回来!答应我!”
班超觉得自己真的已经成长为一条汉子,肩负着家国重担。他挺直了腰:“娘,放心,儿肯定回来!”然后又要上马。
“等等。”
娘步履坚定地进屋,一会儿又出来:“超儿,这是全家所有的积蓄,带上!”娘把一个沉甸甸的口袋交给班超。
他掂了掂,然后伸手进去摸了摸,又抓出来看看。那是小半块黄金和几十枚铜钱。“娘,我不能带!”
“必须带!”娘说,“我们全家的希望就在你身上!”
“娘,你和妹妹还要过日子呢!要不,我留下这些铜钱。”
一个清脆温柔的声音说道:“超哥,你带着吧。大娘和妹妹还有我们呢!”
娘从妹妹手里接过什么东西放到口袋里。然后,把口袋系到班超的身上。
班超没有注意到娘的这个动作,只是和说话的姑娘对视一下,没有了任何进一步争辩、说明、商议的必要,转身上马,扬鞭而去。
他感觉到娘、妹妹和乡亲们,还有那些邻家姑娘,在向他挥手。他没有回头看,只是自语道:“罗敷?罗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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