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部重要著作，不仅因为它极大地促进我们对康德和黑格尔的理解，而且也因为它对我们现在作为哲学家和哲学史家的自我形象所提供的洞见。
　　《泰晤士报文学副刊》(Times Literary Supplement)　　
　　该书所基于的学术水准一流，表达亦是真正哲学式的……本书实为一重要著作，而且将是任何严肃的德国观念论高级研习者的必读之作。　　雷蒙·盖斯(RaymondGeuss)，剑桥大学　　
　　在黑格尔的阐释历史上，本书将是(我希望是)一本极具影响力的著作。它当会永远终结这样一种神话：黑格尔的思辨哲学竟是向着康德视为“独断论”因而严加谴责的极端理性主义传统的一种直接复归……这一成就使得皮平的著作成为我们理解黑格尔的历程中的一个重大事件。
　　哈里斯(H.S.Harris)，多伦多约克大学

导语

        在黑格尔的阐释历史上，本书是一本极具影响力的著作。它当会永远终结这样一种神话：黑格尔的思辨哲学竟是向着康德视为“独断论”因而严加谴责的极端理性主义传统的一种直接复归……这一成就使得皮平的这一著作成为我们理解黑格尔的历程中的一个重大事件。
前言
    自严复译泰西政法诸书至本世纪四十年代，汉语学界中的有识之士深感与西学相遇乃汉语思想史无前例的重大事变，孜孜以求西学堂奥，凭着个人的禀赋和志趣选译 西学经典，翻译大家辈出。可以理解的是，其时学界对西方思想统绪的认识刚刚起步，选择西学经典难免带有相当的随意性。
    五十年代后期，新中 国政府规范西学经典译业，整编四十年代遗稿，统一制订新的选题计划，几十年来寸累铢积，至八十代中期形成振裘挈领的“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体系。虽然开牖后 学之功万不容没，这套名著体系的设计仍受当时学界的教条主义限制。“思想不外义理和制度两端”(康有为语)，涉及义理和制度的西方思想典籍未有译成汉语 的，实际未在少数。
    八十年代中期，新一代学人感到通盘重新考虑“西学名著”清单的迫切性，创设“现代西方学术文库”。虽然从适译现代西学 经典入手，这一学术战略实际基于悉心疏理西学传统流变、逐步重建西方思想汉译典籍系统的长远考虑，翻译之举若非因历史偶然而中断，势必向古典西学方向推 进。
    九十年代以来，西学翻译又蔚成风气，丛书迭出，名目繁多。不过，正如科学不等于技术，思想也不等于科学。无论学界净译了多少新兴学 科，仍似乎与清末以来汉语思想致力认识西方思想大传统这一未竟前业不大相干。晚近十余年来，欧美学界重新翻译和解释古典思想经典成就斐然，汉语学界若仅仅 务竞新奇，紧跟时下“主义”流变以求适时，西学研究终不免以支庶续大统。
    西方思想经典即便都译成了汉语，不等于汉语学界有了解读能力。西 学典籍的汉译历史虽然仅仅百年，积累已经不菲，学界的读解似乎仍然在吃夹生饭一一甚至吃生米，消化不了。翻译西方学界诠释西学经典的论著，充分利用西方学 界整理旧故的稳妥成就，於庚续清末以来学界理解西方思想传统的未尽之业意义重大。译界并非不热心翻译西方学界的研究论著，甚至不乏庞大译丛之举。显而易见 的是，这类翻译的选题基本上停留在通史或评传阶段，未能向有解释深度的细读方面迈进。设计这套“西方传统：经典与解释”，旨在推进学界对西方思想大传统的 深度理解。选题除顾及诸多亟待填补的研究空白(包括一些经典著作的翻译)，尤其注重选择思想大家和笃行纯学的思想史家对经典的解读。
    编、译者深感汉语思想与西学接榫的历史重负含义深远，亦知译业安有不百年积之而可一朝有成。
    刘小枫
    2000年10月於北京
后记
    本后记分四部分，第一部分简要介绍Pippin其人其书与黑格尔研究；第二部分说明翻译文字及格式的少数问题；第三部分描述本书翻译的经过；第四部分是我必须表达的感谢。
    一
    Robert B.Pippin教授是当今声震学术界的哲学家和思想家。对他的评论，Terrv Pinkard有一句说得中肯：“他促成美国哲学中的一次转折，从前德国哲学在美国被认为是非常边缘的，而现在则开始似乎变成中心了。”不仅研究欧陆哲学 的人如此称赞他的学术成就，而且在分析哲学传统下工作的人，也对他评价很高，Robert Brandom就认为，本书是一部富有洞见的创新之作。部分地是在由Pippin等人所做工作的影响下，当代分析哲学有一股从康德走向黑格尔的思潮，是一 个值得关注的重要理论动向。这样来看，Pippin教授工作的重要性并非夸大。
    这本书的研究思路作者在第一章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里简 要交代一下本书所处的思想位置。大致上，Pippin是从康德的先验统觉的观念论出发来理解黑格尔。值得一提的是，它在1987a的康德论文，作为这一思 路的代表作，在康德黑格尔研究学界以至在心智哲学领域都有广泛的影响。如果说康德是为了与怀疑论搏斗，同时又为着坚持先验直观，而主张认识条件和现象与物 自身的分离，那么则可以说，黑格尔也为了与主要来自自身的怀疑论搏斗，但又因为放弃了概念与直观的分离和主张一切都是概念性的，便提出了概念条件的逻辑网 络，并因着概念发展的要求而在其中引入社会、历史的维度。从康德来理解黑格尔，从特定意义的逻辑角度来理解黑格尔，这种思路扭转了整个形而上学的理解、宗 教的理解、以及后来的柏拉图主义的理解。而且，本书没有主张Kroner那样的从康德到黑格尔的必然进展的观点，而是考察黑格尔思想的来源与要素，而给康 德与费希特还有谢林一个分立的思想位置。
    书中也不满意晚近的Habermas思路下的交往行动阐释。早期以社会为导向的阐释同样不受有力 的支持。重点只在于，黑格尔对社会、对自然、对精神等说的一些实在的话，虽然就他指出其中的交织与联系这个方面可以辩护，但就其具体内容而言，却不是他所 能捍卫的。事实上，二战以后，黑格尔研究在德国部分地复活，主要是他的社会理论；在法国主要是他的精神现象学；近20年以来，逻辑学作为黑格尔哲学的成熟 表达和核心，得到它应有的重视。不仅Pippin的逻辑式的黑格尔研究开了新风气，而且黑格尔关于概念判断推理的洞见也深刻影响到以McDowell和 Brandom为代表的匹兹堡新黑格尔学派(Pittsbur8h Neo-Hegelian Sch001)，而这里向来是分析哲学的重镇。同时他的自然哲学也因为比如Stephen Houlgate等人的研究工作，具有了蓬勃的生气。
    从 哲学上看，本书或许至少可以起到这样三个功能，一、作为黑格尔哲学的一次分析，尤其是从康德以来的渊源来考察黑格尔。二、作为从康德到费希特到谢林再到黑 格尔哲学思路的一种清理，在一定范围内与杨祖陶先生《德国古典哲学的逻辑进程》一书的思路可作一定程度的相互说明，相互支持。三、作为当代仍然可行的一种 哲学纲领，尤其是从康德先验观念论以来所开创的先验条件的哲学纲领。
    二
    译文中的特殊字体，需要做一说明。原文用斜体表示强调，在译文中一律加着重号。原文表示黑格尔意义上的概念环节的，在译文中以楷体标示。
    特殊语言则另有两点需指出。
    条 件式。条件式有肯定的和否定的两种情况。肯定条件句，前句用if，后句用then；译为，“如果……，那么／就／则……”或者还有一种情况，后件在前，条 件在后，这时的译法有两种。一种是按中文习惯把它顺过来，不消多说；一种则是译成，”A，如果B的话”，这个形式在文献里已经有一些，熟悉一下就好。但因 为首先正面的知道条件然后得到某物的存在，这不是康德以及后康德思想那里的典型推理，所以，更常见的情况是，先说一个东西，然后问它的成立条件，而且往往 是否定的形式，没有后面的这些条件或根据，原来的东西就不能成立。为强调这种回溯的条件推理，常用否定形式，“没有这个，如果没有那个”。英文前句用 cannot／Could not A，后句用Without／unless B。中译用肯定句式处理，译为，“如若／若要／要能／若能A，则势必／除非B”。有时前句是否定，如“不能／不会A，除非B，表达的意思同样是没有B就没 有A。这是中文的特殊之处，请读者注意。鉴于康德和后康德的思维习惯，我在翻译时很少把条件提到前面去。条件句对于德国观念论的重要性，无论如何肯定都并 非夸大。在一定意义上，整个自康德以来的德国思想就是追问条件，无论是认识条件，还是概念条件，还是以后的物质条件，或者交往条件。这种条件思维，当然不 是从前的实在论式的充足理由原则那么简单，而是带着先验的、或思辨的、或系统论的色彩。一般的，追问条件是追求事物的关系，就此而言，它是人类的普遍思 维。这里提出一点就是，德国观念论的条件始终是以康德的先验条件为起点、来源和参照的，与其他类型的条件界定不同，比如，在常识思维那里，条件是稳定的实 在条件，由经验传统保证；在中国古代思维中，条件是不定的追溯的环节，条件的某个流动的总体归结为势；在现代科学程序下，条件是从数理上界定的实在，同时 假定其他条件不变，等等。了解这种差别，有助于我们理解德国观念论的思想方式。所以，条件句的掌握决非无足轻重之事。在本书译文中，以下词汇都涉及一种广 义上的条件：如果／if、除非／unless、势必,／unless／if not、必需／necessary for、要求／require／required、必要／necessary／necessity，等等。   让步语气。让步语气的表达花样百出，有时难以分辨，但它非常关键，因为它决定着作者观点的范围和幅度。让步语气所陈述的内容，在本书中，往往是一些作者不 同意的关于黑格尔的看法，然后作者用转折说明自己的意见。因此，分辨让步语气，对于清楚的了解作者的立场究竟何在，对于深入的认识作者通过观点对比来推进 论证的思路，都至关重要。作者往往一段之内用好几次让步语气，更增添了分辨的难度。所以有必要在这里集中说明一下。典型的让步语气提示语是，It is true that，To be sure，admittedly，no doubt，困难一点的有stiu，indeed，would，might，might bc objected，per，haps，seemto，appem，to，supposedlY。都是小词，往往容易忽视的。转折好多了，大多数情况都用 but。翻译上我刻意把它处理得很醒目。让步部分，加强中文提示语，“也许／或许／会／可能／诚然／毫无疑问／无疑／当然／的确／必须承认／看来／似乎／ 显得”；转折部分，为着明确，往往独立的给出小句，“但是，……”顺带说一句，让步语气与转折位置的分辨，是怎样强调也不过分的。这点不仅对本书如此，而 且对人文与社会科学的学术英文文献，都是适用的。本书翻译的时间很长。早在2001年，在译完Henrv E.Allison的Kant’s Theory of Freedom一书之后，我就打算再接再厉，译一本研究黑格尔的书。我欣赏Cambridge和Oxford出的，便在图书馆里做功课，发现了 Robert B.Pippin，他曾与Allison多次讨论康德问题。看了他的一些文字之后，我便向他发信，表明有意将本书译出。他很支持，并给我寄来他的另外两本 著作作为知识准备。他也告诉我，Allison是他的老友。这反映着学术研究的可爱：他们的思想有着深刻的共同点，两人也曾在San Diego，University of California同事多年。如今，从Boston U niversitY退休后转往Davis，University ofCalifornia任职的Allison，是国际康德研究的佼佼者；而现任芝加哥大学哲学系教授和社会思想委员会主任的Pippin，则在黑格尔以 及后黑格尔思想研究方面卓有成就，影响深远。他们一起，为美国学术界深入考虑德国观念论的思想，做出了里程碑式的贡献，特别使康德与黑格尔的研究获得了新 生，促进了分析哲学与欧陆哲学的互动。今天想来，是我的幸运，可以把我所称的德国观念论的这种自发性研究路线，或者Allison-Pippin研究路 线，通过学术翻译的形式介绍给中国学术界。而对此工作起到重要推动作用的，是我的老师邓晓芒先生。当年我对他提起这个计划，他非常支持，马上写信到刘小枫 先生处，推荐此项选题。感谢刘先生和华夏出版社很快接受了选题，这样，我便鼓起勇气，想要大干一场一一之所以要鼓起勇气，是因为这本书的语句，比起我译的 上本书，难度高出几倍。于是，在2001年年底，我完成了第一部分。到2002年秋天，有了打字技艺高超的熊萍小姐的协助，我译完了初稿。那年秋天在武汉 艰苦作战的日日夜夜的情景，有时会冒出来刺激我：晚间休息的片刻，走在热闹的大街上，看到路上，有车在走，有人在走，有仿佛无数的如我一样的青年在叫卖， 有饱经风霜的妇女在过路，在小跑，或至疯跑，一切都似做着不知疲倦的叫喊，搏斗，甚至挣扎，直让我觉得这是黑格尔完成《精神现象学》时所目睹的那夜，骚动 到哧哧作响。但我不能在这里沉迷，我必须抑制自己的无来由的感动，走回屋里，拿起《黑格尔的观念论》，让它把我任何的感动都打消得无影无踪，然后在这狂热 的折磨的间隙想象着我愿意狂想的痛快的想的任何东西。初稿完成以后，便放在一边，要酝酿一下，才来修改。于是，2003年的三五月间，一个人静坐在北京的 春风里，改了一遍。那些日子，绿柳才黄的时节，我经常带着微醉的快意游晃在人流稀少的街头。这段时光让我怀念：工作、写作、和热烈的思考之余的闲暇，走去 北土城公园，那里有人打羽毛球，有人跑步，有人打晃，大家都在锻炼身体，而树开始吐绿了，而天也似乎慢慢热起来了，到处一片生机勃勃，让我觉得生活的美 妙，有时实在不是任何语言所能形容于万一的。然而之后，因为自己的生活规划必须重新定向，所以整个事情便完全放下，直到2004年才重整旗鼓。这样带着钻 研的态度一直改，改，改，不懂的地方查，查，查，相关的背景读，读，读，做到现在，终于把稿子全部做完。最后的校改工作是在有困扰的情况下完成的，为此也 拖延不少时间，对出版社，对陈编辑，对原作者，我都深抱歉意。四我要感谢一些人与事。感谢邓晓芒教授一直以来的支持。特别是，在我的学术生活面临转折点的 时候，他说的一些话，让我看到思想蕴涵着的强大生命力量。感谢刘小枫先生接受此项选题。感谢陈希米、李静韬编辑的耐心、信任、宽容、善意和理解；我终于可 以把这份工作做完，没有陈编辑的督促，几乎是不可能的。感谢夏可君博士的热心帮助。多年以前，他给我翻译康德研究著作的机会，让我知道可以有机会进入英文 的学术世界爬游以至畅游；他去中山大学后，还一样在遥远的南方为我美言。感谢熊萍，她是我多年以来遇到过的最高技术的打字和文本编排专家，而一项技术的专 业水准给人带来的方便是可以大过人们的想象的。感谢韩胜利，它在北京给我的热心帮助让我能够从国家图书馆看到本书的原文。感谢汪洪波、李娜、黄玉琴、苏小 琴、黄熹，如果不是你们三四年来的陆续帮助，我想我不可能看到那么多的外文研究资料。而如今大家都星散了，在洛杉矶，在上海，在伦敦，在北京，在武汉；是 有趣的世界。